悠悠邊關情

肖軍鋒

中越邊境第二次大面積掃雷開始了，我隨部隊來到了邊境一線。在雷場上，我結識了新的苗族同胞，與邊民打起了交道。苗族同胞那種吃苦耐勞、堅韌不拔、永不屈服的民族氣慨讓我對他們產生了由衷的敬意。我們掃雷作業，扛著TNT住山上爬，他們也扛著往山上走；我們設置裝藥，邊民們就給我們傳遞，也跟著作業……，就這樣一天天的接觸相處，我了解了他們，更了解苗族同胞的民族風俗和生活的艱辛。他們渴望幸福，渴望富裕，更渴望走出大山，走進開放的城市，享受幸福的生活，他們堅信如果自己這輩子走不出低谷，突不出重圍，恐怕自己的子孫后代就要在這里重走他們的老路。他們更理解我們，更清楚我們的一舉一動，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誰……

老李是我在高棚某高地掃雷時認識的，當時，他已60多歲了，但身體非常硬朗，干起活來手腳利索，為人也豪爽。家里僅他和孫女倆人，怕勾起他老人家的傷心事，我就沒敢往下問了。孫女已上初三。老李是個老革命，爺孫的生活全靠優扶金來維持。因此，生活過得拮據。家里面只有一張老式方桌，外加一套鍋灶，便是全部家當。每次作業，老李都要到場，給我們當向導。記得在一次作業過程中，我們設裝藥，由于地形太復雜，向前推進不到10米便無法作業了。為能夠一次性爆破成功，我試著沿裝藥向雷區縱深走去，剛一邁步，就被老李一把拉了回來。他說：“我地形熟，我來。你看著。”話音未落，他便拿著鐮刀往雷場里鉆。我急了，一把拽住他的后衣襟，我還沒來得及開口，他轉過頭來，一副莊重的樣子，看著我說：“小肖，你搞哪樣?”“大伯，里面危險，我來吧”。他用手拍拍我的肩膀，笑著說：“我比你有經驗，別叫我大伯；不習慣，叫我老李就行了。”話未說完，他扭頭就往里鉆，沒法子，我只好跟在他的后面往里走。他見我進來了，也拿我沒辦法，便氣嘟嘟地說：“那好，你踩著我的腳印走，慢點，小心著。”我嗯了一聲。只見他一只手用鐮刀在前面開路，一只手示意我慢點，并時不時地用鐮刀在地上標明“記號”，防我踩錯，他的動作是如此嫻熟連貫。就這樣我們在一個大坑里找到了裝藥停止不前的原因。我和老李把盤在坑里的裝藥提上來，把頂端送進了雷場的深處，并對外面的戰友發出了繼續作業的口令。之后不到半個小時，我們就將5噸多的TNT沒置完畢。老李和我一后一前順路返回撤出了雷場，并成功地進行了爆破掃雷。

休息時，老李從他隨身攜帶的軍用挎包里掏了一枚72式防步兵地雷，遞給我看。我頓時腦子一愣，身子感覺一陣發冷，一眼望著老李說不出一句話來，老李從我的眼神里看出了我的破綻，用手指了指我倆剛才出入的那片雷場，我心里終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經過生與死，傷與殘的攜手合作。我和老李成了一對無話不說、無事不談的好朋友，經常坐在一起談笑風生。平日，我和戰友們已成了老李家的常客，每一次去，老李都要拿出家里最好吃的東西招待我們，當然我們也不是白吃。戰友們早已把老李的家當成了自己的家，洗衣做飯，家務農活搶著干，幫老李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凈凈，井井有條。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的掃雷任務就結束了。在邊境上，我們與老李、苗族同胞相處了兩年多的時間，在即將分離的那一刻，真的是難舍難分，誰都不愿離去。部隊撤離那天，不知老李從哪得來的消息，提著一大筐雞蛋來給我們送行。那天，老李哭的是最傷心的一個，戰友們爭著與他話別。我和老李緊緊抱成一團，他強行給我揣了兩個雞蛋，不斷地叮囑我說：“肖啊，好好干，留在部隊，當這邊的姑爺……”他的話聽起來是那么的熟悉，十分溫暖，親切感人。我兩眼滿含熱淚，抽泣著說不出一句話來。只能不停地點頭，以示回應。就這樣我們強忍著與親人分離的悲痛跟老李和鄉親們分別了。那時那刻，我深深地感到：在他們身上，散發和凝聚著誘人的鄉土氣息，親人的期盼和教誨。他們是那樣的純樸、善良。

幾年過去了，由于工作原因，我再也沒去過那個地方，也沒見過老李和鄉親們，但是我相信，隨著中央1號文件和各種富邊富民政策的頒布實施，他們告別那種清貧的日子已為時不遠，即將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了。那山那水將顯得更加秀美清澈，鄉親們的笑容更加燦爛無比，親切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