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亂了；夢，遠了

屈小平

我的那個初戀，他結婚了。

曾經與我朝夕相處，形影不離的那個朋友，她與我擦肩而過了。

載著我八年心緒的那箱日記，它，丟了。

跟著我自己也失魂落魄了，我把自己的記憶也全丟掉了。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東西，我統統都不要了。愛這個東西，太過嬌矜，好多時候，我竟是要不起它的。大概凡是和它沾上了邊兒的東西，都是不清不楚，欲罷不能的。人的矛盾在于有些東西是不容你去拋棄的。被拋棄的，只能是你自己。于是，我們身不由己地被束縛，為往事所牽絆。大抵每個人都會有一些不能忘記的人或不愿忘卻的事。

依然不能忘卻那個明朗的午后，他把夾著紙條的作業本遞給我。那一剎那，陽光照射在他的臉上，我看不清他的眸子。原來一切僅是團模糊的光影而已。我的腦袋里只是爆滿了陽光，那個人，他卻不知所蹤了。大概所有美好的回憶都終成過往吧。

忘不了幼稚園的小朋友塞到我嘴里的那顆水果糖。

忘不了平生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禮物。

忘不了一同擠在傘沿下飛奔的那個她。

忘不了偷偷涂抹在同桌課本上的那幅畫。

忘不了每次心動的一瞬間。

回憶綴成一道水晶的簾子，絢美而迷茫，兀自地搖擺于我的眼前，讓我再也辨不清楚了。我沉溺于過往的回憶，無法自拔。回憶總是讓人感傷，它是一種太過懵懂的情感，糾集著一些無可名狀的情緒。

風，吹過，它們轉瞬即散了，空氣皺起了一層細波，直漾到心底。

十二歲的那年，下了一場好大的雪，整個世界都生發著童話般的純潔和美好。我們在雪里翻滾著，呼喊著；我們打雪仗，堆雪人。那是一個高大盛美的雪人，我們將大大的玻璃球嵌進去作它的眼睛；用鮮艷的胡蘿卜充當它的鼻子；還用掃把作為它的武器。可是到了第二天，它可愛的鼻子卻不翼而飛了。大概不會有人知道，是我和貪吃的薇薇將它偷偷吃掉了吧。那一年我們仿佛有說不完的快樂，盛都盛不下。于是，我們將這快樂連同圣潔的雪封存在一個錫瓦罐里，深藏在學校門口的老槐樹底下，并約定來年共同開啟它。來年的時候，我們卻都忘了。于是這久違的快樂就這樣的與我們隔絕了。好多年以后，我記起了它，循著記憶找到了那棵老槐樹，它果然還在那里靜候著我們。它神圣得讓人不敢觸摸，我屏住呼吸，生怕快樂悄悄地從這罐子里飛走了。罐子里只鋪了一層清淺的水，我們的快樂，它融化掉了，它長了翅膀飛走了。我不肯再放縱這殘存的快樂，將它們含在嘴里，卻是無味的。

生命中的有些東西，大概就這樣漸行漸遠漸無聲了，譬如友情、愛情，甚至青春。

我曾經肆無忌憚地嗤笑過有些東西，譬如后悔藥，每每讀到或聽到這幾個字眼，都大笑世人太荒謬，要這勞什子作什么。現在想起來，它卻是一種太過珍貴的東西，永遠的水月鏡花，觸它不著。

小的時候，武俠電視劇風靡一時，心里對“江湖”這兩個字崇拜得不得了，也曾立志要擎武學之天。幾個小人兒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構架著我們的武學童話。后來也真的寫了起來，厚厚的半本筆記本，全都涂滿了。回想起來，情節卻已不甚清晰了，大抵是英雄美女匡扶武林正義的故事。而且將所知的一些古詞匯諸如“之乎者也”之類傾篋而出，一股腦的用上了。最得意的莫過于自己曾為其中的一個人物起了蠻好聽的綽號，叫“蜻蜓點水葉ＸＸ”。只可惜寫到一半的時候，被老師發現了，沒收了去，從此便成了我們心中的一件憾事。

大些的時候，又瘋狂地迷上了繪畫，什么美女圖卡通圖，只要逮到時間就見縫插針，畫了起來。可惜這興趣竟也未能持久。原因是一次上課的時候，即興地作了一幅“政治老師授課圖”。政治老師是一個禿頂，且講課的時候有一特點：口若懸河兼唾沫橫飛。據不完全統計，其唾沫曾經一個筋斗翻越到第五排某位同學的臉上。畫上的政治老師打坐在地，頭頂全禿，嘴里唾沫星子亂飛，如細雨飛濺，其口中娓娓道來，曰：“吾唾沫星子真乃神也，一個跟斗去之十萬八千里。”眼見大功告成，不禁喜形于色，不料政治老師眼疾手快，唾沫星子噴之欲出。自此之后就被勒令不許作畫了。

我童年的夢就這樣地遠行了，而今的我們不知所云地徘徊于過往之間，那些夢卻再也沒有顏色了。種種過往，相去成風，誰能告訴我們，是什么讓這一切都不復返了呢？時間的過往，卻是我們這些凡夫俗子所不能左右的，我們只是棲息于一隅，等待。很多時候，我們總是選擇時間的開始，不料時間卻將我們拋之腦后。前幾天，偶爾讀到幾句有意思的話：“如今休去便休去，若覓了時了無時。”大抵是勸人們拋棄過去，珍惜現在的意思。大概人有的時候真的需要忘卻，忘卻有時候竟會成為一種幸福。

青春拂過我的臉龐，我依然擁有的是那些永遠不滅的快樂。一直都很喜歡一首歌《愛的代價》：還記得年少時的夢嗎？像朵永遠不凋零的花，陪你經過那風吹雨打，看世事滄桑，看人間變化；那些為愛付出的代價，是永遠都難忘的呀……

我的那些曾經的摯愛的朋友，轉瞬的愛情，悵惘的青春，他們在哪里呀？他們還好嗎？但愿風兒帶給我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