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宅鬼影

吳尚平

在湘西的猛洞河邊有一棟古宅，東西南北各四間，圍成了一個院落子；院落子中間有一棵三尺多圍的桂花樹，桂花樹旁邊有一口井，很是氣派，相傳是清初時一個知縣的住宅。抗日戰爭爆發以后，古宅的主人就到國外的親戚那里去了，直到解放前夕也沒有回來。土改時，人民政府把這棟古宅分給了人丁興旺的貧雇農李懷念，由于這棟古宅里多年沒有人居住，陰森森的，李懷念心里面一直有一種不祥的感覺。不久，他在一個雷雨交加的夏夜起來送兒子上廁所，看到院子里有一個穿清朝服飾的長發女子跳井，他嚇得汗毛都豎起來了，兒子呢，當時就嚇得昏過去了，一病不起，三天后使離開了人世，從此，李懷念帶著惶惶不安的妻子兒女們搬出了這棟恐怖的古宅，到外地居住去了，將古宅委托給一個叫張老倌的老人幫他代管，尋找買主，李懷念每年只在沒有雷雨的秋冬季節才來古宅打掃打掃衛生。時間一晃幾十年過去，一直無人問津。

到了上世紀80年代，猛洞河開辟成了旅游區，許多有錢人在這一帶買地建房。李懷念看到這個信息，就在縣電視臺和報紙上打了廣告，想把這棟古宅賣出去。可是，來看房子的不少，就是沒有一個成交的。道理很明顯，那些買主雖然看到房子質量好，環境十分幽雅，交通也較方便，一聽說這棟古宅鬧鬼，都不敢買了。有一個膽量大的，從來不信鬼神，想親自看看“鬼”是什么樣子，于是他在這棟古宅過了一個雷雨交加之夜，嚇得面如土色，不等天明就離開了古宅。以后，再也沒有人敢來買這棟古宅了。

話說上世紀90年代的一個夏日，省城有一位名叫趙大膽的退休物理教師到猛洞河旅游，聽到這棟古宅鬧鬼的消息后，十分感興趣。他找到了看管古宅的張老倌，說是先到古宅里住上一段時間后，根據鬼的多少和大小再談買價。

張老倌聽后，一頭霧水，平時買賣房屋都是看房屋的質量、面積和地理位置，從來沒有說要看鬼的大小和多少的。他想，可能是鬼影越少房價就越高，可是趙大膽的回答卻與他的想法恰恰相反，而是鬼影越多房價就越高。

張老倌雖然是個老實巴交的鄉下老漢，平生最怕惹是生非，但是辦起事來卻十分謹慎，他開門見山地告訴趙大膽：“我把丑話說在前頭，你是外地來旅游的，古宅里鬧鬼，要住還是可以，但真要是有什么三長兩短，我可負不了這個責任。”為了做到自己清白，張老倌立即請來了村長作為證人。

趙大膽當著村長的面，滿口答應了張老倌的要求。張老倌當即打開了古宅的門，讓趙大膽住進了古宅，并把自家的菜刀叫趙大膽帶上，用它避邪惡，壯膽量。

趙大膽住進了古宅后，一連五日，白天都是晴空萬里，夜晚都是滿天星斗。他白天睡覺，晚上沏一壺濃茶，坐在院子東頭二樓的廂房里，把攝像機架在窗口，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院子里的一切。從天黑到黎明，古宅里除了吱吱叫的老鼠以外，他根本就沒有看到什么鬼影。但是，趙大膽并沒有灰心，他想，可能是周圍的農民沒有親自在古宅里看到過鬼影，只是聽宅主說過，然后再相互傳播，越傳越有誤，不如直接找到李懷念，親耳聽他講一講鬧鬼的情況。于是，趙大膽再次找到張老倌，要到了李懷念的電話、在電話中，李懷念告訴趙大膽，一般晴天的夜里鬼影不會顯身。只有在雷雨交加的夜里，院子里才會出現女鬼對天喊冤投井、后面跟著一個穿清朝官服男子的場面。

趙大膽到底是當物理教師的，一聽到雷雨交加的夜晚才會出現這樣的奇景，心里面便明白了八九分。他想，既來之則安之，反正我已經退休了，有的是時間。現在正是夏季，在這樣的山區應是雷雨的多發季節，隔不了幾天就下一場雷雨，已經有幾天沒下雨了，說不定近幾天就會有雷雨出現。趙大膽盼雨心切，天天在電視里面看天氣預報，中央臺、省臺和市臺，一個也不放過。這天中午，趙大膽在中央電視臺的《新聞30分》播出后，看到了這個旅游區有雷雨大風的消息。下午，他又專門看了省、市電視臺的天氣預報，都說這個旅游區有雷雨大風。趙大膽喜出望外，把攝像機架到了能夠全方位看到院子里面各個角落的最佳位置，然后到小鎮上買來了一些醒瞌睡的辛辣食品，又泡了一壺濃茶，坐在攝像機旁邊，等候奇觀的出現。

夜幕降臨，北面山峰的夜空里亮起了幾道閃電，繼而又傳來了悶雷的響聲，少頃山谷間刮起了猛烈的北風，屋頂上的瓦片茅草漫天飛舞；天上的星星頃刻間被烏云遮住了，嘩啦啦下起了瓢潑大雨。趙大膽認為等待的時機已經來到了，迅速打開攝像機，對準了院子里面的天井；這時，古宅上空亮起了一道刺眼的閃電，把整個古宅照得如同白晝，只見南墻邊的廂房里跑出一個披頭散發的姑娘，穿一身白色長衣裙，仰天吶喊“冤枉啦!”這姑娘的聲音未落，從廂房里追出了一個穿清朝官服的男子，姑娘見男子追來，縱身一跳，跳進了院子中間的水井……

趙大膽好像是一名拍攝影片的攝影師，對這種場合面無懼色，拍得十分投入。閃電停止，鬼影也就沒有了，院子里面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趙大膽拍下了這組珍貴的畫面，心里面樂滋滋的，正準備彎下腰去喝口茶，又是一聲驚雷響起，院子里面又重復出現了剛才長發姑娘投井的畫面；這一夜雷雨，趙大膽先后看到十來次這樣的奇觀，他已經充分掌握了鬼影出現的條件。

第二天，張老倌剛等天明，就同村長來到了古宅，敲了一陣門，里面沒有人答應，張老倌和村長看起急來了，是不是趙老師昨晚被鬼嚇死了？正在猜測之際，古宅的“吱呀”一聲開了，趙大膽笑容滿面地站在了他們面前。

“昨晚你看見鬼影了吧?”張老倌問趙大膽，

趙大膽點了點頭，反問張老倌：“這棟古宅要賣多少錢?”

“以前和人談過價，是兩萬五千塊，后來，那個人怕有鬼影，就不要了；你如果說真要買，就給兩萬決算了。”張老倌說道。

趙大膽二話沒說，給了張老倌2．5萬元，買下了這棟古宅；又投入了幾萬元，重新把古宅裝修了一番，只是院子里面的南墻沒有動。還是原來的老樣子：在古宅大門的門樓上掛上了“鬼宅”的招牌，又在省電視臺和旅游報紙上打出了“夜觀清代鬼影，日品土家風味”的廣告，其住宿價格比五星級酒店還貴，廣告打出不久，慕名而來的旅游者絡繹不絕，不論春夏秋冬，天天客滿，都是高興而來滿意而去，生意十分紅火，居然沒有一個消費者投訴趙大膽的。

鬼影的出現有一個條件，就是非得在雷雨之夜。一年365天，不可能天天夜里有雷雨出現。人們不禁要問，趙大膽是用什么辦法使鬼影按照他自己的意志重現的呢?趙大膽向談鬼色變的周圍農民揭開了謎底：

據縣志記載，這座古宅修建于清代，已有二百多年歷史了，主人張林森系猛洞知縣。到任的第一年，為民女柳葉媚申了冤，柳葉媚十分感動，死活要做張知縣的二房，張知縣只得同意，為她修了這棟古宅。

張知縣的大老婆是個醋缸子，見丈夫夜夜和柳葉媚在一起，十分嫉妒。有一次乘老爺外出時，用酒把柳葉媚灌醉，解開她的衣服，晚上讓一個男家丁給她去送茶，然后誣陷柳葉媚行為不軌，第二天夜里，張知縣回家聞訊，便去質問柳葉媚。柳葉媚見解釋不清，氣得沖出廂房，直朝院子里跑，恰好這時雷雨交加，正在柳葉媚對天喊冤、準備縱身跳入水井之際，無上亮起一道長長的閃電，將柳葉媚的身影映在了院子的南墻上。

趙大膽親眼看到古宅鬼影后，重點對院子南墻上的粉刷物質進行了化學分析，后來發現在南墻的粉刷物質中，有一種很特別的熒光粉，均勻地散布在南墻上，當閃電的強光在黑夜出現的時候，南墻就成了一個攝像鏡頭!把院子里面這一瞬間出現的影子真實地攝了下來，保存在墻壁上，在下次夜間出現閃電的時候，南墻便把記錄的影子“播放”出來。

謎底揭開，周圍的農民再也不懼怕古宅里的鬼影了，而前往古宅觀看清代真人畫面的游客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