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的渣

曾無艷

他經常指著她身上某一處問：這手鏈誰送的？這衣服誰送的？這帽子誰送的？這鞋子誰送的？答案千篇一律：老公送的！然后他就說，你看你看，我多么愛你，這些都是我愛你的證據，你老說我不愛你，我不愛你，我舍得給你買這么多東西？因為，他經常給她買東西，所以，他堅信他是愛她的。這只是前半部。

后半部分，他再指著自己身上問她：這牛仔褲是你買的嗎？這毛衣是你買的嗎？這襪子是你買的嗎？我身上有什么東西是你買的？答案同樣千篇一律：都不是你買的！不僅不是她買的，而且很多東西還是他的前任女友買的。這說明什么？他感嘆說：你口口聲聲說愛我，愛來愛去，愛到一點渣都沒有！她很少送東西給他，她的愛確實什么渣都沒有，但是這并不代表她不愛他啊！

有一天，她把家里所有他的前任女友送給他的東西全搜出來，有手表，有衣服，有包包，甚至有內褲。她打了一個包，很大一包，還有不乏貴重的東西。既然他那么在乎這些愛情的渣，她就容不得它們的存在。于是，她心一橫，把大大一包丟進了垃圾桶。然后沖進商店，從剃須刀到大衣，她丟掉的，他缺的，她一一買齊。花了一萬多塊錢，買了一大堆她愛他的證據。

她提著眾多的購物袋，邊走邊想，如果有一天，他們也不相愛了，這些東西，就成了愛情的渣，可有可無，他也許還會留著，也許會有一個跟她一樣的女人，會把它們一一清理出來，打個包，扔進垃圾桶。當然，前提是他不再愛她。

如果他還愛她的話，他是不會把它們當做渣，而是當做寶。

我有一個朋友，一生只談過一場戀愛，盡管那是一場千夫所指的戀愛。他身邊所有人，包括我，都覺得那個女人不值得他如此愛她。但是，他還是陷進去了。雖然，只維持了兩年，但是，分手之后兩年又兩年，他仍舊無法釋懷。我去深圳出差時，經常借住他家，發現在他的家里，那個女人留下來的東西，他一件件都很珍惜。她送給他的手機，雖然已不能用了，但是還和她送給他的熊公仔一起，天天早上被他整整齊齊地擺在枕頭上。雖然他也知道，她早就不愛他了，但是，這些物什，正是她曾經愛過他的證據。

我總是問他，你怎么不再找一個女朋友。他說，哎，有什么好找的。我心想，有哪個女孩受得了他把前任的東西，當神品一樣供著呢？

如果愛情留給人的只是一堆渣，一切都好辦。小氣的人，也許還可以廢物利用，讓那些東西不會壽終正寢，完全作為一件物品應有的使命，而不是被人當做破爛一樣扔進垃圾堆。尤其是一些貴重的物品，比如名表、鉆石什么的，雖然使盡全力把它們扔進大海那一刻很爽，但是畢竟它們都是錢買來的，如果你真的那么不想要它們了，就物歸原主好啦！大方的人，扔了，也就干凈了，不在過去的戀情里糾纏的人，是值得尊敬的人。

如果愛情留給你的是一堆寶，那么你就慘了。因為，那些東西，其實就是皇帝的新裝，騙人的，而且一騙很可能就是一輩子的事。愛情早就不在了，隨便抓一點什么在手里，難道就真的那么實在嗎？你不覺得，它占用了你的心靈太多的內存，讓你再也裝不下新的愛情!

（河馬摘自《希望》 由旭聲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