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的冰淇淋

胡炎　

女兒就讀的小學離家不遠，盡管女兒剛上一年級，但獨立性特別強，才上了幾天學，她便不要家長接送了。好在同行的還有幾個孩子，我叮囑一番后，便不再接送了。

女兒對零食不算太偏愛，唯一的嗜好是吃冰淇淋，所以每天上學前，她準會伸出小手：“爸爸，錢。” 我笑著把一枚硬幣放到女兒的手中。在如今的物質條件下，吃一個冰淇淋，實在算不得什么。

我的工作較閑散，業余時間寫點稿子，圖個樂趣。隔幾日，我會去郵局一趟，寄稿，或取稿費。郵局不遠，我步行過去，必經一座橋，橋頭坐著一個老乞丐，面前放著一個破碗，里面總有些零碎的鋼镚或紙幣。她在這里已呆了很久了，準時準點，跟上班似的。最初，我還會往那個碗里投些零錢，老乞丐雙手合十，喃喃著：“好人啊。”但日子久了，我便漠然了，甚至對這樣的職業行乞者產生了某種憎厭。

這天，我又去郵局，正逢孩子放學的時間，未到橋頭，我就看到了女兒。其他的孩子都在吃著冰淇淋、怪味豆、牛肉干什么的，可女兒的手中卻空空如也。我正疑惑，忽然看到女兒在老乞丐面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一枚硬幣放到了那個碗里。我的心頭掠過一陣顫栗，我沒有叫女兒，而是避開了。從郵局回來，經過老乞丐面前時，我猶豫了一下，又像以前那樣放下了一枚硬幣。

回到家，我看著可愛的女兒，眼眶微微有些發潮，為一顆童心，為人性當中那柔軟而溫暖的憐憫。是啊，對一個弱者，憐憫還需要理由嗎？那僅僅是一種情懷，一種本能，一種無需思索的良知。 我不知道女兒是偶爾這樣做還是天天這樣做，我不問，因為她回答的無論是實話還是謊言，都如同水晶一樣純美。一元錢的同情與關愛，是女兒的“冰淇淋”，更是滋養我們生命的彌足珍貴的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