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美的天堂溫都干那特

彭　齡

埃塞俄比亞語中“溫都干那特”便是“秀美的天堂”。這是一個迷人的綠色山谷，位于埃塞俄比亞首都亞的斯亞貝巴至南方省首府阿薩瓦之間的裂谷帶中。

裂谷帶不僅有庫卡湖、朗干諾湖、阿比加塔湖等珍珠似的一串湖泊，還有1800米的范塔列火山和眾多的溫泉。溫都干那特除了有旖旎的風光之外，更有溫度適中、蘊含豐富礦物質的溫泉。由于距亞的斯亞貝巴不遠，便成為城市居民周末休閑度假和外國客人們游覽、觀光的去處。我們正是在開完研討會之后，乘去阿瓦薩考察之便，走進這“秀美的天堂”的。

在去溫都干那特的路上，主人告訴我們，“秀美的天堂”里有兩處值得去的地方，一處是那兒的溫泉；另一處是埃塞俄比亞皇帝海爾·塞拉西一世的行宮。

當我們乘坐的汽車駛離公路，拐進通向溫都干那特的山谷之后，車窗外是延綿起伏的碧綠的山巒，山上滿是開著一叢叢藍花的楹樹和開著紅花的鳳仙花樹，以及既是花又是葉的九重葛……處處花明葉暗，姹紫嫣紅，令我們不覺眼前一亮。更有那一彎湍急的溪流，順著山勢，帶著嘩嘩的喧響奔涌而下，像是為這花團錦簇的山谷掛上一匹白練，令我們溽暑頓消！

主人見我們進入溫都干那特山谷之后，眼睛便緊盯著窗外，笑著問：“怎么樣？溫都干那特這個名字取得貼切吧？”我們笑著點頭說：“這名字取得真好！”并告訴他，中國也有“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的說法，蘇州與杭州也是中國的“干那特”（天堂）。說笑間，汽車在山谷中的一片臺地上停下。推開車門，對面綠樹叢中傳來一陣陣青年男女的嘻鬧聲，沿著綠草坪上的小徑循聲走去，看到溫泉水被引進兩個游泳池大小的池中，一群群埃塞俄比亞人或泡溫泉，或在池邊曬日光浴。幾位老人坐在樹蔭下的靠背椅上，一邊悠閑地談天，一邊看兒孫們在草坪上托排球。間或也可以看到西方國家的游客。他們白皙的肌膚，在“被太陽曬黑了”的埃塞俄比亞人叢中分外明顯。埃塞俄比亞國名源于古希臘語，古希臘人誤認為埃塞俄比亞人黝黑的膚色是日光照射的結果，便把這里叫作“埃塞俄比亞”即“被太陽曬黑的人聚居之地”。

主人指著溫泉水說：“這水可是從天堂里流來的，到溫都干那特來的人，不泡泡溫泉會終身遺憾……”主人的好意，卻弄得我們十分尷尬，因為事先不知道來泡溫泉，游泳衣褲、浴巾、肥皂都沒有帶。主人笑著說：“用不著準備那些東西。”原來這里還有兩排單間的浴室。就在我們在咖啡座喝冷飲、休息的時候，主人的助手已經安排好房間，把帶著號碼的鑰匙一一遞到我們手中。

單間浴室中有一個小浴缸，可以躺在里面，水溫也可以自動調節。泡在溫泉水中，不禁想起白居易“溫泉水滑洗凝脂”的名句，我們雖愧無楊貴妃“凝脂”般柔嫩的肌膚，但“溫泉水滑”卻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美美地泡上40分鐘，連日旅途勞頓及座談、研討的緊張、疲憊，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當我們精神煥發、紅光滿面地走出浴室時，都像是變了一個人！

從溫泉浴場出來，主人讓司機把車開到前埃塞俄比亞皇帝海爾·塞拉西一世的行宮，那里已被辟作展覽館和普通百姓休閑度假的場所。主人領我們安步當車，沿著野花夾道的石徑，一路說笑著向高處走去。

行宮依山而建，滿眼綠蔭匝地，繁花似錦，像一個大花園。園里養了盤羊、鹿、瞪羚松鼠、白須長尾猴和禿鷲、鸚鵡等鳥類。大概由于禿鷲屬于猛禽，單獨有自己一方天地——用特制的鐵絲網罩，把兩三個藍球場大小的一片林間空地，從上到下罩得嚴嚴實實。三四只禿鷲忽而扇動著巨大的翅膀飛上樹梢，忽而箭一般俯沖下來在草坪上追逐。而其它動物，包括鸚鵡，都沒有專門圈養，而且也不避人，我們在樹叢間、草坪上看到它們與游人和諧相處，從容自在地從游人手中覓食。就在我們離開這里走向停車場的時候，竟看到一只黑臉、白須、褐頂，像戴著頂褐色貝雷帽的埃塞俄比亞老頭兒似的白須長尾猴，正悠閑自得地坐在我們的吉普車行李架上觀風景呢！

海爾·塞拉西一世的行宮是用紅磚砌成的尖頂的六面體的平房，房頂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稻草。從遠處看，很像埃塞俄比亞農村常見的“土庫里”。行宮可以分為工作區和生活區，工作區包括會客室、會議室、海爾·塞拉西一世的辦公室與書房，生活區包括海爾·塞拉西一世和皇后及子女們的臥室、餐廳與衛生間。格局緊湊，房間的開間都不很大，里面的陳設也并不奢華。海爾·塞拉西一世原名拉斯·塔法里，出身貴族，其父拉斯·馬康南親王曾是埃塞俄比亞皇帝孟尼利克二世的首席顧問。拉斯·塔法里曾擔任過希達摩省和哈勒爾省省長，由于主張削弱地方封建勢力、加強中央政府權力，而成為國內進步力量的代表。1917年孟尼利克二世逝世，其女扎烏迪圖繼位時，拉斯·塔法里曾參予攝政，并被確定為帝位繼承人。扎烏迪圖逝世后，拉斯·塔法里正式登基、加冕，封號海爾·塞拉西一世，1931年頒布憲法，并著手實施龐大的現代化計劃。1935年意大利入侵埃塞俄比亞，他領導人民進行抵抗，后被迫在國外領導游擊戰爭。1941年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埃塞俄比亞游擊隊在英國與自由法國協助下，打敗意大利軍隊。同年5月海爾·塞拉西一世復位，重新啟動復興埃塞俄比亞的計劃。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他同加納的恩克魯瑪、埃及的納賽爾、坦桑尼亞的尼雷爾等人，同為非洲國家反對殖民主義、爭取民族獨立解放的代表人物。1974年2月被埃塞俄比亞臨時軍政府廢黜，國家政體也隨之改變。次年8月病逝。海爾·塞拉西一世雖然由于時代、國家體制及本人思想意識與社會地位的局限，未能實現年輕時立志促使埃塞俄比亞現代化的宏愿，但他在反對殖民主義、維護非洲國家獨立，以及領導國家在技術、教育、衛生等方面取得進步，卻是人所共知的。他晚年雖然被廢黜，但他在埃塞俄比亞人民及世界人民心目中，一直享有崇高的聲譽。他那張二次世界大戰中一身戎裝的“標準像”，也早已是國際反法西斯斗爭史上公認的經典照片之一。

當汽車沿著山谷駛離溫都干那特的時候，主人忽然問：“你們說的中國的‘干那特叫什么？”我們笑著說：“蘇州、杭州，簡稱蘇杭。”“蘇杭，蘇杭……”他重復著，忽然說：“下次去北京，也一定去蘇杭，看看中國的‘干那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