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命天子

好　宜

真是肥皂劇一樣庸俗夸張無聊瘋狂可惡到了極點——我居然也愛上了自己的頂頭上司！

說來話長。

五年前，還在念高三吧，寒假里幾個同學出門旅行，公共汽車上遇到一伙劫匪，面對棍棒匕首，滿車人噤若寒蟬乖乖掏腰包，只有一高個青年大喝一聲：“不許動，我是警察！”雖然腦門上挨了一棒血流滿面，但終于成功制服歹徒。事后才在報上知道那人是市刑警隊的，我當時頭腦一熱，填志愿就非警校不選。四年后畢業，實習，遇到的第一個頂頭上司倪力簡直就跟港片里那些雷厲風行的阿Sir一模一樣。我立馬就一見傾心。可是……

唉，這種老掉牙的故事怎么會發生在我身上呢？

晚上在“流年”喝酒。咪咪忽然兩眼放光，神秘地指著吧臺前一眼鏡男士跟我耳語：“我們醫院新來的骨科醫生羅嘉偉，帥，有氣質，試試？”

試試就試試。反正咪咪是千方百計要把我推銷出去。

當晚相談甚歡。想不到我一向看不上眼的老古董醫生里也有如此幽默風趣見識不凡出類拔萃的人物。我破天荒地在酒吧聊到凌晨三點。

第二天上班不到半小時，接警。一個精神病人在百貨大樓停車場劫持了人質。緊急出動。

喊話；心理戰術；狙擊手準備；迂回包抄；沖上去……混亂中我一把拽開人質，那精神病卻緊緊勒住我的喉嚨，尖刀在我眼前亂舞……

乒！

鮮血噴濺……

……我死死抱住倪力，熱淚狂涌，嘴里不停地尖叫：“倪力，倪力，倪力……”

此等臭事在分局一時傳為笑談。

這倒無所謂。本小姐今年芳齡才二十二，不過一實習警察，初經大場面嚇哭也很正常，倒霉的是暗戀倪力的事實不幸曝光，隨時都有師兄師姐對我邊扮鬼臉邊煞有其事地念念有詞：“倪力，倪力，倪力”，臊得我真恨不能有個地縫鉆進去——人家倪力婚姻幸福家庭美滿兒子都快十三歲了，我算個什么呀我？

郁悶。

只有借酒澆愁。

該死的咪咪不但不同情反而嘲笑我：“哇，你也趕這個時髦？忘年戀、第三者再加警匪大戰，正宗的青春偶像劇哦！”我懶得理睬這落井下石的小人，眼珠骨碌碌亂轉東張西望。咦，那風度翩翩玉樹臨風的是誰，不是羅嘉偉嗎？看到他，我突然“眉頭一皺，計上心來”。

第二天一大早，一大束紅玫瑰就送到了辦公室。卡片上寫著“給親愛的妞妞”，署名是“愛你的嘉偉”。快下班時，我當著全辦公室人的面甜蜜蜜打電話：“寶貝兒，你在干什么？……今晚有空沒？……去旱冰廣場溜旱冰好不好？……別忘了我愛吃的爆米花炸薯條烤雞翅還有冰過的檸檬水啊！”然后，昂首挺胸面帶幸福微笑在無數驚訝目光的注視中揚長而去。

三個小時后，我在網吧打傳奇正打得昏天黑地，手機響。羅嘉偉氣急敗壞的聲音即使在烏煙瘴氣的網吧里也如雷貫耳：“死到哪兒去了？我抱一大堆東東在旱冰廣場站了幾個小時，像尊雕塑，來來往往的人都看著我笑，以為我是情圣啊？”

我傻眼：他還真去了啊？

咪咪撇嘴冷笑：“表演欲還真強啊！”

羅嘉偉打哈哈：“反正來也來了，干脆你們過來吧……”電話忽然斷線。我奇怪，撥過去，一片嘈雜，人聲鼎沸中羅嘉偉緊張地大叫：“那邊，那邊頂樓上有人抱個小孩要跳樓！”

我跳起來就跑。

我趕到的時候，倪力他們也已經到了，正在布置消防氣墊。這次我可不能再出洋相了，倪力吩咐什么我就趕緊做什么。

僵持了一會兒，冷不防，樓上那人舉起小孩一擲！

落下的位置就在我們附近。倪力飛身躍起去接小孩，巨大的沖擊力把他重重彈開，我下意識躍出接他，結果一齊骨碌碌滾下幾十級長長的石臺階！

倪力和我雙雙骨折。所幸那小孩被倪力緩沖了一下，彈起后正好落在氣墊上，撿回一條小命。

倪力就住在我對面的病房，每天看他溫柔大方的賢妻進進出出送湯送水洗衣疊被，他也其樂融融的樣子，我心里酸溜溜地浸了一缸子醋，巨苦悶。但很快也就大度釋然了：所愛的人生活幸福愛情美滿不正是我最大的心愿么？而且我的病房里也不冷清，身為骨科醫生的羅嘉偉正好有事沒事都到這里來晃一圈，吩咐咪咪做這樣弄那樣，還三天兩頭送巧克力送雞湯，吃得連咪咪都胖了一圈。不出一星期，全世界人民都知道妞妞跟一青年才俊醫生打得火熱，關于暗戀倪力的傳言自然也就煙消云散了。

事情到此我和羅嘉偉就該喝慶功酒了。可他似乎絲毫沒有停止表演的意思，在我出院后照樣一個勁地約我和咪咪吃飯泡吧蹦的，莫非他真的被本小姐的美貌與智慧所打動，弄假成真了？天哪，他可不是我喜歡的類型，這得趕緊說清楚。

“你以為你是誰？我會纏著你一個小丫頭片子？”趁咪咪上衛生間的空當，羅嘉偉跟我攤牌：“我喜歡的是咪咪。幫你的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明白？現在該輪到你幫我追咪咪了。”

一口啤酒嗆在我嗓子眼，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我真笨，怎么就沒看出來？

“喂，別那么失落，我沒看上你不等于你沒魅力，各有所好罷了。”羅嘉偉笑。

我怎能不失落？暗戀的人不以我為意，茫茫人海，誰可寄托芳心？

“倪力不過是你踏上社會遇到的第一個成熟男人。你今后的路還長著呢，好男人多著吶！”羅嘉偉長輩一樣拍拍我的肩膀安慰我。

“嗨，有機會介紹你認識我表哥吧，”羅嘉偉猛地眼睛一亮，恍然想起狀，“也是警察，市刑警隊的，身高一米八零，年齡二十有九，五年前在公共汽車上勇斗歹徒的事跡還上過報紙，正是你喜歡的那種高大威猛成熟內斂型。”

我笑，有這等好事？

咪咪拖一身材高大額頭上有條淡淡疤痕的男士擠過來：“看我在那邊遇上了誰？”

這人怎么這么面熟？

羅嘉偉一抬頭，驚喜地叫：“表哥！”

發自內心的微笑像一只按捺不住的小鳥，撲棱棱從我心底展翅飛出。

責編/莫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