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外語的驢

辛泊平

有一頭拉磨的驢子，長得和別的驢子沒有什么兩樣。但這頭驢子在讀了幾本驢子出版社出版的小冊子之后，便開始不安分起來，總覺得自己的驢爹驢媽沒出息，一輩子就知道圍著磨盤轉，沒見過大世面。它覺得自己太不幸了。

它特別羨慕拉車的騾馬，覺得人家的長鬃毛、長尾巴簡直是酷斃了、帥呆了；更重要的是，人家的眼睛是不用蒙的，人家的蹄子是放得開的，甚至奔跑時的叫聲，也比它的驢兄弟們的響鼻兒帶勁。于是，這頭驢子就更刻苦地讀驢書，更瘋狂地啃馬書——這一點是很重要的，它心里清楚，這年月，不懂一門外語是行不通的——夜以繼日、廢寢忘食，熬紅了驢眼，累瘦了驢身。終于，功夫不負有心驢，這頭驢子從驢學校畢業后，就光榮地成為進入馬校的第一驢。它也因此成了家中的驕傲、驢社會的明星。

進入馬校之后，為了更快更全面地與馬世界接軌和同步，它不但染灰了驢唇，戴了假鬃毛，而且，還專門訂做了一雙仿馬的大鐵鞋，走起路來很是響亮。它極力和所有的騾馬拉關系、套近乎，不管是遭白眼，還是碰釘子，它都毫不氣餒。它學馬們跑步的姿勢，學馬們嘶叫的腔調，讀馬們喜歡談論的時尚雜志。在第一學期，這頭爭氣的驢子還考了第一，拿了一等獎學金。從驢碩士到驢博士，馬們終于認可了它，教給它許多拉車駕轅的秘訣。它越來越覺得自己像馬了，也越發瞧不上大頭短尾矮個子的驢了。

放假回家，它的驢爹、驢媽、驢叔叔、驢大爺、驢鄉親都把它當驢佛供著，磨不讓拉，還整天吃宴席。這頭驢也頗覺得理應如此。讓那些沒出過門的驢們“絕望地羨慕”。

終于有一天，正當它講得起勁的時候，一頭和他光屁股長大的驢子忍不住問：哥哥，你那么有學問，可你現在是驢呢還是馬呢？簡單的問題，卻難倒了驢博士。恰好對面有一面鏡子，驢博士上照下照、前照后照、左照右照，終于泄氣地回答：驢。看它不再風光，又瞥見主人掄著鞭子過來，那驢又追問了一句：那你畢業后做什么？驢博士總算覺得可以驕傲了，抬頭挺胸，大聲地回答：拉車！“那還不一樣！”家鄉驢長嘆一聲，轉身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