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長大

我生活在一個大家庭中，雖然我沒有見過爺爺，但家里有爸爸、媽媽、奶奶、姥姥、姥爺，他們都非常愛我和姐姐，當然愛我勝過愛姐姐，我想因為我是男孩子吧！

爸爸在外掙錢，是全家的經濟來源，我很少見到他；媽媽年紀輕，整天跟著朋友混，我和姐姐就由奶奶撫養。

奶奶的樣子在我的記憶里已經很模糊了，但我還能零星記起幾個片段。

記得有一次，我和姐姐在家里玩耍，奶奶坐在床上給我們剝香蕉，剝好了，掰下一塊，緩緩地走到我面前把香蕉遞給我。那時我還小不會說話，只是笑。我拿起香蕉聞了聞，見沒什么味道就把它扔到地上，然后繼續玩耍。奶奶揀起香蕉，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我不知道奶奶為什么笑，但這笑容我是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奶奶只撫養我們一年就病倒了，最后連抱我們的力氣都沒有了。記得有一次，奶奶拉著我的手在走，我忽然跑起來，把奶奶拽倒了。我不知道奶奶為什么會跌倒，以前她都會跟我一起跑的。我站在那里等奶奶站起來再帶著我跑，但是我等了很久也不見她起來。我走到奶奶身邊用手拍著奶奶，叫著：“奶奶……奶奶！”她聽見了，掙扎著要站起來，最后用全身力氣坐在了地上。她把我抱在懷里，又沖著我笑了，但是眼睛里流出了淚。

半年后，奶奶與世長辭了。那時我才3歲，根本不懂什么是死亡，也不明白爸爸他們為什么會哭。我只記得奶奶被埋在了一個山坡上，那里非常漂亮。我和姐姐坐在奶奶的墳塋上不肯離開。我們不知道那塊墓碑下埋葬的是我們的奶奶，只是坐在那里就不肯走了，最后是被爸爸抱走的。離開的那一刻，我和姐姐都哭了。

媽媽開始照顧我們，但她只是把我們往幼兒園里一送，然后就不管了，甚至連雙休日都不接我們回家。那時我們只盼著爸爸回來，因為他回來就會把我們接回家，還會給我們買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媽媽長得非常漂亮，她是韓國人，當然也會說一口流利的韓語。媽媽不像別的女人那樣賢惠，她不會做飯，也不會洗衣服，她只會抽煙、打麻將。媽媽的脾氣很大，每天晚上都要發脾氣，甚至打我們，但是她也給我們買好吃的、好玩的，當然她也是愛我們的。我討厭媽媽抽煙，她每天晚上都會抽煙，我總想勸她不要再抽了，但都因為怕挨打而沒敢說。

有一天晚上媽媽要出去，不知怎的我拉著媽媽的衣服懇求說：“媽媽，別把我們扔在家里好嗎？”

她笑了笑，摸著我的頭說：“我只是去洗澡，等一會就回來。”就這樣，媽媽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第二天早上，爸爸回來了，眼睛有點紅腫，他走過來，拿出一張照片給我們看。我看了照片，笑了，照片里的人皮膚雪白，頭發散亂，張著嘴。我笑著問爸爸：“爸爸，那是誰啊？”

爸爸哭了，那是我第一次見到爸爸哭，他對我們說：“那是你媽媽。”

我又看了看照片，對爸爸說：“那不是媽媽，媽媽去洗澡了。”

爸爸什么也沒有說，只是苦澀地笑了。

那時我才5歲。

爸爸整整熬了12年。現在好了，爸爸在事業上小有成就，對往事也不再回避了，總愛跟我聊起以前的事。我也漸漸地體諒爸爸，他辛苦忙碌為的就是我們，為的就是這個家。直到現在他還在努力支撐著這個家，我不知道他還能支撐多久，希望是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