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語公司（四）

一整天光景比爾都自得其樂，因為他知道，他是學校八年級唯一一個不打算參加舞會的人，但還有一個人將無法參加。

他入睡時縱情想象丹尼絲在那一刻有多慘。

星期六，當他下樓吃中飯時，他父親說，“嘿，報紙上這不是你女朋友的照片嗎？”

“我沒有什么女朋友，”比爾說，不過他還是朝那方向瞟了過去。

照片下面的說明是：兔子游戲。那是丹尼絲，穿著T恤衫牛仔褲，身邊還有一個穿著宴會短禮服的家伙———一定就是她的“西班牙公爵”了。這兩人正咧嘴笑著，手里舉著一只鼓鼓囊囊的特大號的兔子。

“什么？”比爾不禁叫出聲來，一把從父親手里奪過報紙。

文章解釋說丹尼絲·本布雷奇和她約會的對象拉菲羅原本要去參加八年紀的畢業舞會。他們從轎車里下來的時候，丹尼絲的連衣裙被掛在了門把上，裙子腰以下的部位被撕破了一半。

“我當時很沮喪，”報紙引用了丹尼絲的原話，“而且我沒有其他合穿的正式禮服，于是拉菲羅建議我們蹺掉舞會，一起去集市。”

在集市上，報紙報道，自稱神射手的拉菲羅到靶場射擊，一輪輪過關斬將，最后獲得最高獎，25磅重的大兔子。當集市老板過來祝賀丹尼絲和拉菲羅的時候，兩人告訴他他們為什么會去那里。經理對丹尼絲的遭遇深表同情，他打電話給中學的辦公室，宣稱：“任何丹尼絲的朋友如果在舞會后愿意去集市，這里的游戲項目可以無限制地免費玩。”

報上還有第二張照片，比爾之前根本就沒有注意到。照片上一群他班上的同學爭先恐后想擠進鏡頭。

他把那頁報紙揉成一團，不理會父親的呵斥，步履沉重地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電腦。

這一次，當比爾提出要直接和誰說話的時候，在線上的又是艾當娜。也許她就是唯一的雇員，也許她就是整個咒語公司。比爾太沮喪了。

“我想讓她像我一樣不幸。”比爾用黑體字輸入，代表他在大吼，“她已經讓我花掉了大部分的錢，她毀了我的夏天。我也想毀掉她的夏天。”

艾當娜，一如既往地保持平靜。

我很抱歉先生，毀掉整個夏天是我們最貴的一般咒語，價格475美元。

“一整天不高興”的咒語如何？

“你的意思是，”比爾錄入，因為情緒激動，手指經常按錯字母，“我可以指定某一天成為她生命中最不幸的一天嗎？”

恐怕“她一生中最難過的日子”咒語已經超過了您賬戶的余額，先生。但是我們可以保證您可以詛咒她一個夏天中最難過的日子。

“多少錢？”比爾錄入。

一般來說，整一季中最難過的一天，要價200美元。

查詢記錄后，我發現您的儲蓄賬戶中只剩185美元。由于您是一位如此有價值的顧客，曾多次購買我們的服務，我愿意將規則稍稍變通一下。

比爾在和咒語公司的交易中已經學會了警惕。他輸入：“但是優惠價格不會影響質量吧？那依然還會是她最難過的一天？你不會把它變成第二難過的一天吧？”

不，先生，當然不會。它將是我們標準的“最難過的一天”咒語，只是服務價格打了一點小折扣，因為顧客是您的緣故。

自己已經是艾當娜的特殊顧客，這一點讓比爾產生了難以估量的感情沖動。她已經開始替他考慮了。“謝謝。”他輸入。他閉上眼，努力忘記自己的賬戶存款被清零的情景。“就這么辦。”

比爾預定的整個夏天里丹尼絲最難過的一天就是周一，本學期的最后一天。那一天是活動日，已經沒有課上了，大家用半個小時擦洗桌子和櫥柜，領成績單，剩下的差不多就是跑來跑去的游戲時間。

以往比爾一向討厭活動日，而這一次的活動日比哪一次都糟糕，因為沒有人和他說一句話。每個人都在和丹尼絲說話。她依然還是那個讓大家免費玩游戲的英雄人物。他一直都在等待她出什么事：比如有人把球踢到她臉上撞斷了她的門牙，或者她在拔河游戲的時候手被拉脫臼，或者她和最好的朋友大吵一場。

這些事情一件都沒有發生。丹尼絲贏得了她參加的每一項比賽，因此所有的孩子都一直求她加入他們的隊，當他們的幸運隊員。她一直笑個不停，是大家關注的中心，而且過得非常愉快。

也許等校車時她會被車子撞上。當這一天快結束時，比爾滿懷希望地想。

但是那天丹尼絲沒有坐汽車回家。

拉菲羅騎了一輛雙人自行車把她接走了。

比爾在那漫長而孤獨的校車旅途中想：就算她今天死掉了，這個日子對于她也依然是一個好日子。

一到家，他怒火中燒地打開電腦，點擊咒語公司的圖標。這種情形下他們再也沒有道理拒絕退款了。

熟悉的星空頁面出現了，伴隨著那讓人氣不打一處來的鈴鐺聲。

歡迎來到咒語公司

威廉·艾斯雷

你今天好嗎？

沒等他回答屏幕就隱去了。這倒是好，因為比爾火冒三丈，已經沒法有條理地回答問題了。屏幕上出現一些文字，然后自動向上滾屏。

我想您有一些問題，我估計我完全知道那是些什么問題，所以無須您提問，以下就是對您問題的答復。

關于您的第一個問題，答復如下：

是的，這確實是丹尼絲整個夏天里最難過的一天。

明天她將接到當地電視臺記者的電話，那個記者在報紙上看到了她的照片。他們將讓她試鏡頭，然后發現她特別有鏡頭感，特別合適上電視……

后天，他們會打電話讓她參加錄制五分鐘的青少年新聞節目。然后……

之后那一天，丹尼絲會接到一個百貨公司時尚策劃人的電話，他在電視上看到她后想讓她為他們的秋季時裝做模特，相關攝影工作現在已經展開了，于是……

再后一天他們和她坐飛機去夏威夷拍外景照片，在那里她被介紹給一個導演……

好了，我肯定你已經看明白這情形了，比爾。丹尼絲將會擁有一個非常興奮精彩的夏天，她會熱愛這夏天的每一分鐘，所以這是就為什么今天是她整個夏天最難過的一天的原因。

對于你的第二個問題，回復如下：

是的，我必須承認昨天我就已經知道事情會是這樣，但你當時并沒有問我。

對于你的第三個問題，回復如下：

因為丹尼絲在你和我們聯系之前就已經對你下了“破產”咒語。服務先到者，這是行業的規則，你應該明白的。

這些語句滾動完畢，一個帶著女巫帽的笑臉出現了，還有這樣一條信息：

別給我們打電話，我們會找你……

然后那句話也漸漸淡去。

比爾發瘋般地尋找咒語公司標志，但那個標志也消失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