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學晚會

我的案頭，有一本發黃油印資料《化學晚會浪花集》，看到它，我不禁想起那一個火樹銀花的夜晚。

二十年前，大學畢業后，我十分不情愿地被分配到中學教書。

校園建在山頂上，歷史悠久，還有一片標準的運動場。老八路校長的熱情接待，讓我在極度失落中找到一些安慰。更讓我吃驚的是，化學教研組里有武漢大學、四川大學50年代的畢業生，他們走進這個山頂上的院落之后，就再也沒出去過，在這個小小的天地里，教書，成家、養育后代。他們頭發灰白，牙齒稀松，但他們卻是響當當的特級教師、全國人大代表、省人大代表，看到他們佝僂著身軀出現在講臺，出現在人民大會堂，我覺得自己要學的東西才剛剛開始。

這所地區高中是省十大重點中學之一，學生是來自八個縣市的中考優勝者，教學壓力雖然不小，但學生聰慧且勤勉，教學其實是一件很輕松的事。我知道教學上有老教師把關，暫時還輪不上我們小字輩。師傅說從別的方面突破吧。于是，學校一直醞釀的課外活動小組終于成立并開張了。

學生的熱情出乎老師們的意料，報名的人太多，經篩選后還剩下20人。原定每周活動一次，結果學生一有空就纏住我要拿實驗室的鑰匙，他們在圖書館找來稀奇古怪的資料，要自己試一試，為了學生的安全，也為了實驗室的管理制度，課余時間，我和學生們全泡在實驗室了。老校長看到廢寢忘食的一幫人，又提出新的要求：通過課外活動，激發全體學生的學習興趣。于是我將舉辦化學晚會的方案交到老校長的辦公桌，老校長批示道：搞成全校性的活動，所需物品以現有為準。

20位學生看到我的方案后勁頭更足了。小組的每個成員都身兼數職，既是演員，又是編劇，還是工作人員。準備實驗，反復摸索，力求新穎神奇；巧妙編排，集思廣益，爭取最佳效果。化學組的老教師不時到實驗室來出幾個畫龍點睛的點子，年輕的同事也幫助修改節目，老校長叫食堂師傅送來熱氣騰騰的夜宵。經一個月充分的準備，在一個漫天星斗的秋夜，學校歷史上第一臺學科專題晚會開始了。

雪白的燈光下，老校長挽起衣袖運足精神，握起排筆龍飛鳳舞地表演起書法。當工作人員將作品掛到幕布上時，引來臺下觀眾的哄笑，原來宣紙上依然潔白如初，并未出現全校師生都熟悉的老校長手跡。正在觀眾的錯愕中，工作人員舉起小噴霧器對準幕布上的宣紙噴去，白紙上立即顯現出“化學晚會”幾個大字，別開生面的開場，一下子就調動起觀眾的熱情。接下來自來水點火、油鍋撈銅錢、彩色噴泉、“巧克力面包”制作、鋼軌焊接、水中花園等節目將化學課堂上的知識巧妙編排表演，化學相聲將書本知識與生活應用緊密結合，壓軸戲——焰火表演，更是將晚會推向高潮。同學們自制的煙花一發發射向天空：梨花吐艷、海棠春色、秋菊怒放、桃李漫天……

一個多小時的化學晚會結束了，許多同學找我和課外活動小組的成員要晚會資料。于是，有美術基礎的設計封面，字寫得好的負責刻鋼板，另外的人用手推油印機印刷和裝訂。忙活了近三個小時，100份《化學晚會浪花集》整整齊齊地擺在了案頭。

后來，老校長離休回當年打游擊的微山湖畔安度晚年去了；那20名學生都考上了全國重點大學；我也在那屆學生畢業時調離了這所高中，開始了中專、大專教師的生涯。再后來，我到蘇南又回到熟悉的高中。

這本發黃的《化學晚會浪花集》，不知幾時才能重新被學生喜愛——因為，高考的重負已將我和學生壓得喘不過氣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