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完畢,他剛被推回了病房,她就來了。她看到他身上蛛網似地插了不少管子,心情格外悲傷。醫生正對著他,目光漠然地向身邊的護士交待著什么。只瞟了她一眼之后,醫生隨口問道:
“你是他什么人?”
“我,我,我是他愛人。”她臉上一時間寫滿了尷尬,幸好醫生并沒有看她的意思。
“愛人?人都這樣了,你才來。”醫生冷淡的口氣幾乎傳達不出這話本該有的責備。
“我剛知道。”她為難地幾乎手足無措起來。
醫生好奇地盯著她看了看,終于沒再問什么。醫生告訴她說切開他的腹部后,發現胃癌已到晚期,癌細胞大面積擴散,已經無法救治了。他想吃什么就給弄點什么吧。
醫生、護士都走了。她的眼睛便放肆地鎖在了他的臉上。幾十年的夫妻,為什么只有到了這個時候,她才能再細細地端詳他一回。而此時的他頭發不僅蒼白,稀長而且雜亂;閉著眼的蠟黃的臉不過是一種皮包著的骨頭,身體枯槁得隔著被單竟能看到嶙峋的骨骼,這分明平整的被單里真躺著他那曾經魁梧的身軀嗎?
他醒了,側過臉看到了她。從窗外射進來的上午的陽光正好打在他的臉上。他的臉卻依然黯淡她仿佛看到他那脆弱如游絲般的生命正一絲一絲地從他枯了的身體里飄走。
“你——來了?”他的聲音清晰而遙遠,熟悉而陌生,十幾年后,她終于又聽到他對她說話了,諸多委屈在那一剎那涌到了心尖,鼻子酸酸的,幾乎落下淚來。
“來了。你病成這樣才叫我來。”她終于以一種壓抑的聲音嗚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