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逢甲(1864—1912)又名倉海,字仙根,號蟄仙,又號仲閼,臺灣苗栗人。祖籍廣東鎮平(今蕉嶺縣),出身于寒士之家。他“六歲能詩,七歲能文,十三冠童軍,十四補廩膳”(丘瑞甲《先兄倉海行狀》)。先后受知于福建巡撫丁日昌和臺灣巡撫唐景崧。24歲中舉,次年(1889年)成進士,授職工部主事。由于時局動蕩、國事多限,他無意仕途,到署未久,便告假返歸臺灣故里,從事鄉梓教育,著力培植臺灣青年。不久,甲午中日戰爭爆發。他深以國事為憂,奔走呼號,動員臺民“自主抗戰”。“馬關條約”簽訂后,他刺血上書,要求朝廷“廢約抗戰”。當日寇大舉入侵臺灣時,他率領臺灣義軍與入侵者血戰20余晝夜,終因力量懸殊,餉絕彈盡而被迫內渡。
丘逢甲內渡回到大陸,結識了正在廣東潮州當知府的李士彬。
李士彬(1835—1913),字伯質(一作百之),晚號石叟,別號石我山人。湖北英山人。他在同治四年(1865年)考中進士,歷任刑部主事、刑部郎中、軍機處章京、方略館協修、監察御史以及浙江嚴州、溫州、金華、杭州知府等職。光緒乙未年(1895年)調任廣東潮州知府。他在擔任潮州知府的四年多時間里,與逢甲結下了深厚的友誼。正是由于他的聘請,使當時賦閑在鄉的逢甲,于1897年春走上講壇,擔任了粵東著名書院——韓山書院的主講。
當時李士彬年過花甲,在官場中也經歷了三十余年,對官場腐敗、朝政日非的現狀有切身感受。他早已產生了辭官歸隱的念頭。因此,在戊戌政變后,他一再上書朝廷,請求退隱。他的這一想法和做法,得到了逢甲的贊同。因為逢甲自1889年考中進士后,就奉行“不做官主義”,他放棄“工部主事”的職位而一直從事鄉梓教育,他常說:“才人從古不宜官,一官便具奴才性。”(《重送王曉滄次前韻》)而今看到年過花甲的潮州太守“屢牘乞退”,他當然表示支持。他在1898年寫出題為《李伯質太守(士彬)屢牘乞退,歸志決矣,相處四稔,不能無言》(七律三首)。
海上頻馳乞退章,天涯歸夢繞蘄黃。
右軍誓墓心何切,吏部來潮道已光。
風味五湖憶莼菜,云陰四載托甘棠。
看山久羨南天柱,預約尋公舊草堂。
滿目橫流忍便歸,遲留初愿恐相違。
文章公已謀收局,富貴人猶羨繡衣。
滄海眼看桑樹長,故山心戀藥苗肥。
獨嗟《乞米》平原客,仁祖行時尚苦饑。
名場卌載角雌雄,世態紛紛冷眼中。
乞郡章重上坡老,《歸田錄》早著歐公。
春江行舫搖新綠,夕照留花護晚紅。
我不出山君欲去,海天無際兩冥鴻。
詩中表示了他對老太守的同情與支持。“我不出山君欲去,海天無際兩冥鴻。”詩人以自己與士彬太守志同道合而感到無比自豪。
士彬接讀逢甲這三首七律后,心情激動,連忙執筆,修書一封。信中云:
昨承贈長句,清絕之詞,纏綿之意,甚可感也!去潮后,但愿閉門作太平民,便是大幸。執事他日倘獲行其所學,山中舊雨聞之,當為生民慶幸,否則大著流傳吳楚間,亦足以娛老眼。若霍太山之游可果,能就田家雞黍,共話生平,則尤為奇遇也!復此道意,即頌日祉,士彬頓首。
李士彬的“乞退”真是好事多磨,遲遲未獲朝廷批準。逢甲有詩,《得伯質太守書,知乞歸未得,賦寄》;《重陽作,呈伯質太守》。這期間,逢甲曾去信,請求李士彬為其父七十壽辰書寫“壽聯”,并題寫“念臺精舍”的大字橫額。士彬滿足了逢甲的這一請求。至今,士彬題寫的“念臺精舍”的巨匾,仍懸掛在逢甲淡定村故居的大門上方。“念臺”者,念念不忘臺灣之謂也!這一匾額,一直激勵著絡繹不絕來此參觀的海峽兩岸的炎黃子孫。
士彬經過十二次的上書“乞歸”,終獲批準,并于1899年冬動身北上歸里。行前,逢甲作有《送李伯質太守歸里》的送行詩。詩中有句云:“公家舊住蘄黃間,結廬更向霍太山。兒孫教識忠孝字,余事廣種山中田。公歸自得山中樂,累我中年別懷惡。何時寄我山居圖?相思遠慰南飛鶴。”表示了詩人良好的祝愿。
士彬回到湖北英山故居,度過了14個春秋的晚年生活。1913年病逝于故里,終年79歲。有《石我園雜詠》傳世。
逢甲生前讀到過李士彬的詩作,對其評價很高。逢甲說:“公詩氣格雄秀,清律嚴整而能變化,已入坡公之室;其深情遠意,以軒豁語出之,則似近香山。欽佩無量。”(《答百之太守》)
遺憾的是,逢甲原定的大別山之游未能實現。他倆自1899年冬分手后,一直未能再見面。1912年2月,逢甲不幸病逝,年僅49歲。
他英才卓越,留下了不朽的功績與詩名,有《嶺云海日樓詩鈔》2500余首詩傳世。他被公認為“清末民初詩壇一大家”。
梁啟超稱他為“詩界革命一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