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詩等

歐陽鶴［北京］

歐陽鶴湖南長沙人，詩人。曾任中國電機工程學會副秘書長，跨國電氣電子工程師學會北京分會執(zhí)行委員。教授級高級工程師，享受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專家。現為中華詩詞學會顧問、培訓中心主任，《中華詩詞》顧問，中國電力詩詞學會常務副會長。著有《歐陽鶴詩詞選》出版發(fā)行。

論詩

尋詩

何必詩材世外求，人間無處不風流。

靈犀倘許通天地，萬紫千紅盡入眸。

靈感

詩來靈感方稱妙，酒到微酲始入仙。

雞尾九搖難變鳳，龍睛一點便飛天。

詩情

詠事須防假大空，矯揉造作路難通。

詩心本自人心出，吟到情真句便工。

推敲

句未吟安寢未安，千斟萬酌夢難圓。

敲詩敲退窗前月，一韻敲成月已殘。

有為者亦若是

吳洪激

歐陽鶴先生題為《論詩》的四首七絕，從尋找詩的素材、觸發(fā)詩的靈感、點燃詩的激情，到反復修改推敲，使之臻于完善，提出了一些新穎獨到的見解，讀起來給人以啟迪，韻味深長。

首先，如何尋找詩的素材？也就是作者所說的“尋詩”。大家知道，客觀外界事物，通過觀察體驗移入詩人頭腦，引起創(chuàng)作沖動，如事件、環(huán)境、景物、人物等都是詩的素材。這些素材無須刻意搜求，在我們日常生活中無處不有，無處不在。也就是作者所描述的“人間無處不風流”。當然，這些客觀外界事物或者說創(chuàng)作素材，還只是引起詩人創(chuàng)作沖動的條件，并不等于就激發(fā)起了創(chuàng)作動機。因為相對于將要寫作出的詩詞作品來說，客觀的外界事物和詩人的內心沖動都是無序的，并未具備將來詩詞作品中所要表現出來的結構功能和放射力量。通俗一點說，客觀外界事物和詩人內心沖動，如同電源和燈泡，在二者尚未接通時，燈泡是不會發(fā)亮的。只有像作者所說“靈犀倘許通天地”，也就是電源和燈泡二者接通了，詩作才能像燈泡一樣，放射出璀燦奪目的光彩來，才能“萬紫千紅盡入眸”了。

其次，如何觸發(fā)詩的靈感？“靈感”一詞，是從古希臘翻譯過來的，意為“靈氣的吸入”。引申到詩詞創(chuàng)作中，是指詩人受某種因素的啟發(fā)和激勵，突然間吸入靈氣，產生一種極富神奇的藝術構想和情感升華。明代詩學評論家謝榛在《四溟詩話》里說：“詩有天機，待時而發(fā)，觸物而成，雖幽尋苦素，不易得也。”這說明詩離不開靈氣，但靈氣的出現偶然、突發(fā)，無法預料。一旦靈感襲來，詩人的感受力、體驗力、想象力、表現力都會被充分調動，進入到創(chuàng)作高度亢奮狀態(tài)，許多奇妙不凡的構思，出神入化的描寫，雋永閃光的語言，也就會不可遏止地迸發(fā)出來。這就如同飲酒一樣，飲到“微酲”時便“始入仙”了。正像作者所說，沒有靈感的詩，盡管你“雞尾九搖”，堆砌許多美麗的詞藻，也難得“變鳳”。

再次，如何點燃詩的激情？激情，是人的生理現象，是由人的感覺引起的。當外界客觀事物刺激了人腦的中樞神經，激情反映就會強烈地產生出來，也就會反映到所寫的詩詞中去。所謂“詩心本自人心出”，就是說詩的激情是由人的激情而點燃的。應該說，生活素材，作為客觀存在的事物，對每一個詩人來說沒有什么不同，但詩人在吸取、接收它們的過程中由于每個人的激情不同，注入的方式不同，從而本來是同一生活素材，在不同人的眼里就變得很不相同了。有的“真”，有的“假”，有的“實”，有的“空”。因而作者發(fā)出了“矯揉造作路難通”的忠告，并指出只有“吟到情真”處，才會“句便工”。如何“詠事須防假大空”呢？照我的理解，就是要寫自己激情體驗過的生活、人物和心理情感，所寫出的生活情景才逼真、形象，才栩栩如生，心理情感才會真實生動，從而感染人，打動人，影響人。

最后，是詩的修改推敲問題。好詩不厭讀，好詩也不厭改。作詩要有吟成一個字，捻斷數根須的精神。也就是作者所說的“句未吟安寢未安，千斟萬酌夢難圓”。詩人吟出的每一句詩沒有推敲到自己較為滿意的地步，總是寢食不安，徹夜難眠。真正一揮而就，不加斟酌的好詩是從來也沒有的。詩的修改推敲，是一個艱難痛苦的過程，尤其是自己改自己的詩，總是自己生的兒子個個好，不忍割舍。荷蘭作家愛德華·德克爾對自己的作品不厭其改，他曾用“穆里塔圖里”作為筆名發(fā)表作品。“穆里塔圖里”在拉丁語中是“倍嘗艱辛”的意思。說明他對作品的修改艱難與痛苦有很深的體驗。

詩的修改推敲為什么如此之難？照我的理解，一是別人現成的東西不能抄襲，二是自己已經用過的東西不能重復，三是中外傳統(tǒng)的東西不能照搬。這些約束必然迫使詩人去獨辟蹊徑，去思索、設計，創(chuàng)造出屬于自己的新東西。這也就是鄭板橋在詠《蘭》中所說“各有靈苗各自探”。這個“探”字，就是推敲，獨立思考，反復琢磨。也就是作者“敲詩敲退窗前月，一韻敲成月已殘”的切身體驗。

歐陽鶴先生的《論詩》很有體驗，很有見地，也很精辟。不僅有言內之旨：作詩難，改詩也難。而且有言外之意：作詩不難，改詩也不難，關鍵是努力，是用功。記得古人有句話說得好：有為者，亦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