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舞在生命里的蝴蝶標本

阿黛兒的父親在她12歲那年因為一次意外去世了，這件事對阿黛兒和她媽媽的打擊都很大，在一段時間的痛苦后，阿黛兒的性格開始變得孤僻和敏感，總是怕旁人會因此而瞧不起她，凡事都要爭個第一。

初中一年級那年，阿黛兒的學校里新來了一位實習的生物老師格雷特。格雷特年輕英俊，為人和藹風趣，剛來沒幾天，就成了班上所有同學的偶像。

一次上生物課時，格雷特為了給同學們講清楚雄鳥和雌鳥的不同，特意舉了一個例子，并要求大家進行討論。

自從父親過世后，阿黛兒每次只要一聽到關于夫妻、家庭這類字眼，就會變得很敏感，情緒也會一落千丈。看阿黛兒一直沒有發言，格雷特覺得很奇怪，關心地問道：“阿黛兒，身體不舒服嗎？”阿黛兒搖了搖頭，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時，一個多嘴的同學馬上接話說：“老師，阿黛兒的父親剛剛去世了，她最不喜歡討論這種話題了。”聽完同學的話，阿黛兒的臉立刻就沉了下來，不發一言，收拾好書包轉頭就回家了。

后來，格雷特在課余經常會找些機會來和阿黛兒談心，阿黛兒卻總是想盡各種方法逃開了，阿黛兒不想看到他眼中那種同情的表情，她要用行動向他證明，雖然沒有了父親，自己依然是最優秀的。

幾個月后的一次生物課上，格雷特告訴同學們，這次生物課的實驗測試是要求每個同學都做一只蝴蝶標本。對阿黛兒而言，這無疑是再一次證明自己的最佳時機。

為了準備好這次考試，阿黛兒花費了很多時間，一次又一次地捕捉蝴蝶。然而，每次捕回來的蝴蝶，花色總是那么的平庸、單調，連阿黛兒自己看了都覺得沒勁。看著阿黛兒一個又一個的晚上在那里嘆著氣，母親善意地勸道：“阿黛兒，算了，不就是一次生物測試嗎，沒必要花那么大的工夫。再說，我們家里的特殊情況，你們老師也知道，應該會體諒你的。”母親的話卻越發激起了阿黛兒心里深埋的自卑感，越是這樣，她就越是決定一定要做到最好！

終于，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星期天，阿黛兒在郊外的一片草地上發現了一只藍綠相間的彩色蝴蝶，在陽光的照耀下，它顯得是那么的漂亮。和它追逐時，尖銳的植物一道道劃過阿黛兒的胳膊，但阿黛兒早已無暇顧及，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要抓到它，做出一個最漂亮的標本。

夜里，拿著這只漂亮的蝴蝶，阿黛兒仔細地按照格雷特上課時所說的方法小心地做著。花了幾個夜晚的工夫，標本終于做好了。完工的那天，阿黛兒第一次睡了個好覺。夜里，晚風習習吹過，阿黛兒夢見自己的蝴蝶標本是班上做得最好的，得了第一。

交成績的日子一天天接近了，阿黛兒的心里充滿了期待。然而，讓她怎么也沒想到的是，就在考試的前一天晚上，母親在收拾家務的時候，竟不小心把那只蝴蝶標本摔到了地上。看著支離破碎的蝴蝶標本，阿黛兒的淚水如泉水一樣涌了出來。

母親安慰阿黛兒說：“別哭了，都是媽不好，要不然我到學校去跟你們老師解釋一下。”“不！”阿黛兒大聲地吼叫著，一把推開了母親那雙長滿了繭子的手，狂奔而去。

不知不覺，阿黛兒一個人跑到了學校的門口，傍晚的學校冷冷清清的，就像阿黛兒絕望的心情。突然，順著清泠的月光，阿黛兒看到了一只漂亮的蝴蝶。這是真的嗎？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地揉著，是的，那就是一只漂亮的蝴蝶，而且還是一只蝴蝶標本。

阿黛兒想，大概是哪個同學不小心落下的吧，不過既然他弄丟了，我撿到就該算我的了。阿黛兒欣喜若狂地把它撿起來，一路小跑著回到了家里。夜里，阿黛兒把這只撿來的蝴蝶放在臺燈下仔細地看著，它可真漂亮呀，相比自己以前做的那只毫不遜色，淡藍色的翅膀上若隱若現地綴著些黑色的斑紋。惟一美中不足的是，那只蝴蝶的觸角好像在制作的時候出了問題，曾經斷過，是后來人工接起來的。

哼！阿黛兒從鼻子里哼出一口氣，這個丟蝴蝶的人不過是運氣好，捉了只好看的蝴蝶罷了，制作工藝可比不上我的。

天很快就亮了，阿黛兒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帶著這只蝴蝶標本向學校走去，去學校的路上，阿黛兒還不斷地安慰自己說，如果有同學說這只蝴蝶是他的，我就來個死不認賬，反正他又沒有證據。

上課鈴一響，格雷特就來了，他滿臉笑容地對大家說：“今天，老師就來好好看看你們的蝴蝶標本。”這時，他突然看到了阿黛兒手中的標本，阿黛兒看到他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了。阿黛兒暗暗想，大概是看這只蝴蝶做得不錯，讓他太意外了吧！

格雷特盯著阿黛兒看了好一會兒，沒有出聲，阿黛兒的心里也是“突突”直跳。這時，他突然走上講臺說:“同學們，今天我們的考試內容不是看誰做的蝴蝶標本漂亮，而是要大家講出自己制作的過程，看誰對這個技能掌握得好。”此言一出，大家都很意外。可對阿黛兒來說，卻是深深地舒了一口氣。

這時，格雷特突然笑著對同學們說:“這樣吧，在你們開始講之前，我先來講講我制作蝴蝶標本時的一個故事。那還是在3年前，我跟著父親一起到巴西旅游，我捉到了一只當地特有的鳳蝶，它可真是漂亮呀，淡藍色的翅膀綴著星星點點的黑色斑紋。當時，我真是激動極了，什么地方也不去了，就在賓館里做蝴蝶標本。也許是因為太激動了吧，我竟然犯了一個不該犯的錯誤，把蝴蝶的觸角給弄斷了，后來還是用粘膠給粘上去的。通過這個故事，我是想告訴你們，捉到了漂亮的蝴蝶還不算成功，要把它們完美地制作成標本，才算成功呢！”

格雷特的話像一記重錘砸到了阿黛兒的頭上，阿黛兒怎么也沒想到，自己撿的這只蝴蝶標本竟然是格雷特的，“這下，我可要丟大臉了！”正當阿黛兒想要逃跑的時候，格雷特卻把阿黛兒叫上了講臺，還對臺下的同學們說:“我看阿黛兒的標本就做得很不錯，來，讓我們來聽聽她是怎么制作的。”

無奈之下，阿黛兒只好紅著臉走上了講臺，把手里的蝴蝶標本遞給格雷特，然后結結巴巴地把自己當初制作那只標本的過程原原本本地講出來。在講述的時候，雖然格雷特一直微笑地看著阿黛兒，可她始終覺得他的笑里另有深意。阿黛兒知道，這次是逃不掉了，說到最后，阿黛兒鼓足勇氣對同學們說：“其實，這只蝴蝶標本并不是——”正在這時，格雷特突然打斷了阿黛兒的話，搶著說道：“并不是很完美嗎？哦，是的，阿黛兒和我當初一樣，把蝴蝶的觸角給弄斷了。看來這個步驟對大家來說都是個重點要掌握的地方喲！好了，從這個標本的制作過程我們已經完全可以知道，阿黛兒已經全部掌握了制作蝴蝶標本的方法，我給她的測試成績是100分。”臺下一下子響起了轟然的掌聲，阿黛兒的嘴角嘗到了咸咸的淚水滋味。

下課后，阿黛兒找到格雷特的辦公室，想把這只珍貴的蝴蝶標本還給他，并向他道歉。沒想到，阿黛兒的話還沒說出口，他就笑著對阿黛兒說：“阿黛兒，什么也不用說了，這只蝴蝶標本就算是老師送給你的禮物吧，希望你能明白，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看不起你，除了你自己。”

當然，格雷特也許不會明白，就是他的這句話改變了阿黛兒一生的道路，因為就是從那天起，阿黛兒心里的自卑感已經一掃而盡，并且真的開始相信，沒有人會因為自己父親的去世而輕視她，除了她自己。

一轉眼，10年過去了，如今的阿黛兒已經是美國密歇根大學的一名研究生。但不論歲月如何變遷，13歲那年，那只珍貴的巴西鳳蝶，將永遠地在阿黛兒的生命中飛舞。

選自《大江周刊·特別視點》2005年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