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破壞者

校園欺凌

第二天上午他們才來找阿里克斯。

整晚他被銬在一個暖氣片上。這是一間狹窄黑暗的房間，當他睜開眼睛，熹〔ｘī〕微的晨光已經從窗戶里照了進來。他的頭又脹又痛，昨天被咧嘴打傷的半邊臉腫了起來。今天是４月１日，“風暴破壞者”將要公布于眾，而他卻毫無辦法，他想他才是愚人節的傻瓜。

接近９點鐘的光景，門開了，兩個警衛走進來，后面跟著咧嘴。他們一邊一個把他架出房間，踏上一段樓梯。他仍然在塞勒的大樓里，樓梯通往掛著《最后的審判》油畫的大廳。警衛拖著他穿過一個過道，來到那個有魚缸的房間。魚缸面前擺著一把高背木頭椅子，他們按他坐下，重新把他銬起來，然后離開。咧嘴留了下來。

他聽到腳步聲從旋轉樓梯上傳過來，緊接著看見一雙皮鞋逐級而下，然后是那雙皮鞋的主人——希羅德·塞勒先生。布朗特和軍情六處的人早就在懷疑這個來自中東的超級富翁，但他們絕想不到他不僅不是他們國家的朋友，還是最險惡的敵人。

“三個問題！”塞勒厲聲說，他的聲音透出寒意，“你是誰？誰派你來的？知道多少？”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阿里克斯回答。

“我可沒時間跟你耗。”塞勒吼道，“咧嘴？”

咧嘴走到一個展示箱面前，從里面取出一把刀，刀片邊緣是鋸齒狀的，極其鋒利。他拿著刀靠近阿里克斯的臉，眼睛在閃著光。

“我曾經告訴過你，咧嘴是耍刀子的行家。”塞勒警告說，“現在他還是。快講，阿里克斯，把你知道的通通說出來，否則他會要你好看。記住了，撒謊的家伙可是要被割掉舌頭的！”

咧嘴逼近一步，刀鋒在燈光下閃爍。

“我叫阿里克斯·萊德。”阿里克斯開口了。

“伊恩·萊德的兒子？”

“他的侄子。”

“誰派你來的？”

“就是派他來的那些人。”現在說謊已經沒有必要了。

“軍情六處？”塞勒大笑起來，“他們竟然派十四歲的孩子來執行他們骯臟的任務？這也太不光彩了，不是嗎？”他走到桌子后面坐下來，“那么我的第三個問題，阿里克斯，你知道多少我們的事？”

阿里克斯吸了口氣，在他身后，那只水母像一團烏云游了過去，他從眼角能瞄到它。他拉扯著手銬，盤算著是否能弄壞椅子。突然亮光一閃，一直握在咧嘴手里的刀子插入了他的椅子靠背，刀身還在顫抖，刀尖離他的頭只有頭發絲那么短的距離。刀刃的邊緣劃過他頸部的皮膚，有一滴血滑落在衣領上。

“你讓我們等得太久了。”希羅德·塞勒說。

“好吧，我知道你們已經掌握了某種真正的病毒，它們被放在試管里隨那些銀色盒子運到這里，你們做的就是把這些病毒放進‘風暴破壞者’。我猜在電腦啟動時，接觸到它們的人就會死。電腦是被送往學校的，那么死的應該是學生了。”

希羅德·塞勒把手輕輕拍了一下。“干得不錯，阿里克斯。”他說，“軍情六處把你這個小鬼派來是對的，你還是個學生，因為你看在這個世界上我最憎恨的就是學校了……”他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了，眼睛里燃燒著一種瘋狂，“你們這些勢利小人，你們這些牛皮哄哄的學校，還有你們這些臭英國人的優越感！”

他站起來走向阿里克斯。“我是四十年前來到這個國家的，”他說，“我沒有錢，沒有家，如果不是一次奇怪的意外，我可能現在還在貝魯特生活，一直到死。”

“我被一個美國家庭送到這里上學受教育。你不能想象我當時的感覺，我一直以為倫敦是世界文明的心臟，你看它多么富有，多么美麗，而我將要成為其中的一員，我要成為一個英國人！這對一個出生在黎巴嫩貧民窟的孩子，真是做夢也想不到的事。可是我很快就明白了現實是怎樣的……”

他俯下身，猛地把刀子從椅背上拔出來，扔給了咧嘴。咧嘴接住刀子，在手上旋轉著。

“從我到學校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斷遭到譏笑和欺負，因為我的個頭、我的膚色、我的差勁的英語，因為我不是他們一伙的。他們給我起了好多外號，叫我臭豬、蠢蛋、侏儒！他們拿我開玩笑，在我的椅子上放圖釘，偷走我的書，還扒掉我的褲子掛在旗桿上，就在英國國旗下面。”塞勒搖了搖頭，“當我第一次踏上這片土地時，我是多么熱愛這面國旗，”他說，“但是僅僅幾周以后，我開始恨它。”

“好多人都在學校里受過欺負——”阿里克斯開口說，然而馬上停住了，因為塞勒惡狠狠地反手給了他一個嘴巴。

“我還沒說完！”他的呼吸粗重起來，“那所學校里有很多壞家伙，可是有一個最壞，比其他人都壞。他個頭很小，是個阿諛〔ēｙú〕奉承的小蝦米，可他父母非常有錢，而且他知道怎么和其他孩子相處，他總有辦法讓他們乖乖聽話……從那時候起他就顯出了一個政治家的社交手腕。他慣于組織別人：‘讓我們來捉住山羊小子吧！把他的頭按進馬桶！’他有上千個主意來讓我的生活變得悲慘，而且他對于找到更多新花樣不遺余力。每當他這樣戲弄我嘲諷我的時候，我都無計可施，因為他在同學中是這么受歡迎，而我只是個外國人。你知道他長大以后成了什么？他就是那個該死的英國首相！”

塞勒掏出手帕，擦了擦額上的汗珠。“我的生活就這樣完蛋了。無論我多么成功，賺了多少錢，我始終是個笑料，我是臭豬、蠢蛋、骯臟的黎巴嫩小子！這四十年來我一直想怎么報復他，現在我的機會來了。你是對的，阿里克斯，每一臺‘風暴破壞者’里都裝有一種病毒。這會兒病毒被密封著，還很安全。但是今天中午，科學博物館會舉行一個小小的聚會，全英國的學校都會參與，孩子們將聚集在一起，坐在嶄新的計算機面前。到正午時分，也就是１２點整，我的老朋友首相大人會發表一個自鳴得意的演講，隨后他按下按鈕。按下按鈕就意味著釋放出病毒。到午夜時分，英國的天空下將再也不會有學生，這時候，首相大人就會像當年的我一樣懊惱得痛哭流涕。”

“你是一個瘋子！”阿里克斯大喊。

塞勒揮揮手，他根本不在乎。“當人們明白一切的時候，我已經遠走高飛了。阿里克斯，我并不是孤零零一個人，我有很多朋友在支持我——”

“亞森·格里格洛維奇。”

“你可真夠忙的！”他似乎有點意外。

“我很同情你的遭遇，”阿里克斯說，“有好多孩子和你一樣，但他們并沒有變成瘋子。你的計劃不會成功，我已經把知道的都通知了軍情六處，他們會在科學博物館等著你。”

塞勒格格笑出聲來：“請原諒，我是不會相信你的。我倒是很樂意看著你死，不巧的是，我還要出席倫敦的新聞發布會。”他轉向咧嘴，“你先陪我到直升機那兒，然后回來殺了這孩子。慢慢來，讓他知道疼。你真應該留下一些天花病毒給他——不過我相信你能想出更有創意的方式。”

門在他身后關上了。阿里克斯被銬在椅子上，水母在他背后的魚缸里優哉游哉地游著。

阿里克斯到了真正的生死關頭！等待他的是什么呢？酷刑？凌侮？還是……死亡？請看下期的《水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