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抗戰，打得為什么那么艱苦?我國軍民死傷為什么那么慘重?我年輕的時候常常為此疑惑不已，甚至生出許多遺憾。近來，許多青年朋友在談起抗戰歷史時，也不時為之唏噓。顯然，作為中國的年輕人，他們并不滿足于抗日戰爭的壯烈，更希望那是一場痛快淋漓的勝利。然而，歷史畢竟是歷史。

當年那場戰爭是一場弱者對強者的較量，用現在的話說，是典型的非對稱戰爭。除了人口和地域外，1937年，中日兩國的工業總產值分別為13．6億美元和69億美元，日本是中國的4．5倍；中日兩國的煤產量為1∶1．9，鋼鐵產量為1∶145，石油產量為1∶129。

經濟實力的巨大差距自然會在軍事實力上反映出來。雙方海空軍事力量的差距自不待言，僅就陸軍的情況看，兩軍的實力對比就相當懸殊。戰爭爆發時，日軍一個師團與一個中國最新的整編師相比，步槍多1．5倍，輕重機槍多1．1倍，火炮多3．1倍。而且，日軍師團編制齊全，擁有步兵、騎兵、炮兵、坦克兵、工兵、輜重兵等多個兵種，僅汽車就有528輛、坦克24輛。而中國的作戰師則以步兵為主，輔以少量的炮兵和工兵，至于汽車和坦克就更談不上了。必須指出的是，以上只是中國少數最好的部隊與日軍的普遍情況，至于中央軍之外的其他中國軍隊，不僅重武器極少，就連普通槍械都不能滿足正常的編制數。由于日軍具有從單項到整體，從火力、機動力到通信力和補給力的全面優勢，中國軍隊只能憑借數量優勢，以幾倍于敵的血肉之軀去與日軍相抗衡。犧牲之大、戰斗之艱苦，甚至作戰屢遭挫折也就不難理解了。

抗戰進入相持階段后，由于中國失去了東部富庶地區，退至幾乎沒有近代工業基礎的大西南，而且日軍又封鎖了中國所有的對外通道，致使中國抗戰更加艱苦。尤其是1942年左右，不僅敵后戰場的八路軍、新四軍在苦熬苦戰，正面戰場的國民黨軍隊同樣十分艱苦。

抗戰最困難時期扼守宜昌以西人川通道的老兵曾在臺北報刊發文回憶：“從1940年實行糧餉劃分，起初每人每日發糙米2兩，那不消說是吃不飽的。每到開飯時就打沖鋒。于是值星官掌勺，特務長掌稱，分均勻后才能開飯。吃什么菜呢?野菜、紅薯菜、南瓜花，都算上等菜，豆腐豆芽就是打牙祭。最普通的是野蔥、野蒜、野菌、野韭菜等。無論一鍋什么菜，頂多用上二兩油。這油不能先放入鍋內，必要等菜煮熟再放進去，好令那油花浮在菜上，給大家精神上一種安慰。”

“軍服的料子，我也不懂得是多少磅的布，反正夏服穿起來是極涼快的，冬服可以從外看到棉花。紐扣是木頭削成的，用力稍大就可以折成兩半。無論冬服夏服內衣都是短褲，而且不分反正。因為棉褲最容易破的是臀部，一天正穿，一天反穿，豈不是一條頂兩條用嗎?軍毯是用麻繩織成的，只是比麻袋稍厚一點。每三人一條，甚至五人一條。冷天只有身下多墊些稻草。一條毯子蓋在幾個人身上，好像一塊幕布，左拉一下，右扯一下，活動不已。”

“從1940年到1942年，我是沒有穿過布鞋和襪子的，恐怕穿過的也是極少數。大家都是赤腳草鞋，也極整齊劃一。全連找不到一塊手表，衛兵站崗以香火計時，部隊集合只有提前到達，反而養成了一種機警謹慎的習慣。那幾年中，我們沒有用過火柴。有些戰友會用打火石取火，而多數人無論吸煙或點燈，都是用廚房中燒著的木材。由于醫藥困難，戰友中凡是有打火針、刮痧、畫符、念咒、識百草的技術，都一一登記，預充醫師。”

苦熬苦支撐是不得已的，但這絕不是抗戰的目的，只有勝利才能使所有的犧牲變得有價值。1941年12月太平洋戰爭爆發后，中國結束了單獨抗擊強敵的歷史，抗戰與世界反法西斯戰爭融為一體。在這個背景下，美國出于打敗日本的考慮，決定按照美國的物質力量與中國的人力資源相結合的原則，對中國實施援助，以加強中國軍隊的作戰實力。在這種優勢互補的設想下，中國從1943年起著手整軍。

鑒于美國援華物資有限，1943年3月，蔣介石決定首先在云南裝備和編練一支遠征軍，用于滇西反攻。新的中國遠征軍系半美械裝備，每個軍有1個榴彈炮營，每個師1個山炮營，每個團1個戰防炮連，每個營1個迫擊炮排和1個火箭筒排，每個營1個重機槍連，每個連配備輕機槍9挺、沖鋒槍18枝、60毫米迫擊炮6門和火焰噴射器1具，等等。到1944年5月，遠征軍發起滇西反攻時，已有16個這樣的師投入作戰。面對憑險據守的日軍，遠征軍屢戰屢勝，其攻擊能力今非昔比。當面的日軍第33軍(相當于集團軍)全面崩潰，其中絕大部分“玉碎”。

抗戰后期，中國軍隊脫胎換骨的典型當屬中國駐印軍。該部系中國遠征軍(第一次)新38師和新22師的殘部，1942年的5月退入印度后整編為新1軍，經過補充兵員和裝備，成為中國當時最精銳的全美械部隊。駐印軍最初由2個師構成，反攻緬北過程中擴編為新1軍和新6軍共5個師。每個師12000人，是日軍甲種師團的一半多一點，但裝備和作戰能力卻遠遠超過日軍的甲種師團。該軍每個師有2個步兵團、1個榴彈炮營、2個山炮營、1個工兵營、1個通信兵營、1個輜重兵營、1個教導營、1個野戰醫院，以及特務連、搜索連、軍械連組成。擁有各種車輛300輛，騾馬上千匹，105毫米榴彈炮12門，75毫米山炮24門，105毫米重迫擊炮36門，37毫米戰防炮36門，81毫米迫擊炮36門，60毫米迫擊炮162門，輕重機槍468挺，火焰噴射器85具，火箭筒108個，沖鋒槍800枝，而且連以上均配備有線和無線兩套通訊系統。此外，駐印軍總指揮部還直轄3個炮兵團(每個團有重炮36門)、1個汽車團(載重汽車400輛)、2個工兵團、2個化學兵團(后改為重迫擊炮團，每團重迫擊炮48門)、1個坦克團。

1943年10月，中國駐印軍初次作戰即讓日軍瞠目結舌。當時，駐印軍先頭部隊2個連進至印緬邊境的于邦，遭到日軍第18師團1個聯隊3個大隊(大隊相當于營)的圍攻。在以往抗戰的歷史上，通常是日軍1個大隊就可擊敗中國1個師。但此時不一樣了，不到1個營的中國軍隊竟然在1個月的時間里，頂住了號稱叢林戰之王日軍第18師團1個聯隊的猛烈攻擊，并在援兵到來后，一舉擊潰了日軍。在接下來的反攻作戰中，日軍再也未能主動進攻。而駐印軍則從印度經緬北，一路猛攻，殺向滇西，在中緬邊境與遠征軍勝利會師。

在抗戰的絕大部分時間里，中國軍隊始終處在弱勢地位，并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所謂“血肉長城”就是對這種狀況的寫照。不過，到抗戰后期，這種狀況開始改變，如果不是日本迅速敗降，中國新式軍隊的規模將越來越大；日軍也將在中國更多的“玉碎”。

(責 編 林方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