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命

約克拿起手中的M-3狙擊步槍，從腰間的彈藥包中掏出子彈，用熟練的動作裝好，戴上垂在大衣背后的頭罩，敏捷地跳到一塊巖石背后，悄無聲息地蹲下來。透過巖石的縫隙，他看見一堆熊熊燃燒的篝火。

篝火旁坐著三個人。其中兩個穿著鎧甲，正在一堆東西里亂翻。

“獵物。”約克想著，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槍托——這是他的習慣動作。而在他對面的那個能看清的東西卻是……一個一頭金發的姑娘。奇怪的是，她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像一座雕塑，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史帝芬，你說是誰把‘這東西’埋在這兒的呢?”兩個“獵物”中一個全身黑乎乎的人指著那個姑娘問道。“而且埋了這么長時間?”

“可能是人類，但不能斷言。”那個叫史帝芬的說道。“找著沒有?”

“還沒有。”黑衣人說著又義尋找起來。

“快點。”史帝芬邊說邊站起來，朝那個姑娘走去，摸了摸她的頭發。

“好了，找到了。”黑衣人站了起來。“我看根本沒必要，肯定不會有意識的，與總部相隔這么近，而且還是個機器人，難道會有奇跡發生?”

“謹慎一點好，最好是檢查一下。”史帝芬不滿地說道。“你最好把感應器放在身邊，別到時候又找不著。”

黑衣人沒有說話，把手中的一個閃閃發亮的東西靠近了那個姑娘的頭部，跟著“嘟——嘟——”的聲音傳來。

“不好，她有意識!”黑衣人驚呼。

“馬上執行任務!”史帝芬說道。

約克知道他們馬上要做什么。果然，他們并排站立——用自己的意識感染眼前的這個機器人。不能再猶豫了!他端起獵槍，M一3的槍口像毒蛇般探出縫隙。

兩聲槍響，“獵物”的頭全開了花，慢慢地倒下了。

約克從巖石背后跳出來，走到火旁，處理了那兩個人的尸體，然后掏出隨身攜帶的日記，在封面添了兩筆——迄今為止，他已經殺了169個“感染者”廠。他裝好日記，走到機器人身旁，拾起剛才黑衣人用過的那個“感應器”，剛拿到手中，便發㈩“嘟——嘟——”的聲響。顯然這東西能夠鑒別人類與感染者——剛才黑衣人拿在手中時就沒有響聲。約克猶豫了一下，把它扔到了自己的包中。然后，他拿出刀，劃開了那姑娘的頭皮，果然露出一個破舊的人造大腦，借著火光，他看到了主芯片。他取下芯片，上面寫著“使者一2050”。

約克一陣狂喜：難道這個人類制造的機器真的還未被感染?他心頭一陣激動，好久以來遇見的全是感染者，現在總算遇到一個有人類意識的“人”了，盡管只是一個機器人，但約克卻感到一絲慰藉。但接著便是懷疑：自從墨里克人人侵地球以來，所有的機器人全被他們感染了，就連人類的大多數也未能幸免于難，只有很少一部分超強意志力的人逃離了出來。難道她有保護芯片，歷時這么長時間仍然能抵制感染?莫非……

想到這兒，約克打了一個冷戰，他放回主芯片，拿起步槍，裝上子彈，啟動了讀取裝置，然后蓋好她的頭皮。接著快退了幾步，端起步槍迅速瞄準“使者”。一旦稍有差錯，子彈便會毫不出錯地穿破她的頭顱，擊碎她的芯片。

“程序啟動”。從“使者”那里傳來了聲音。但緊接著卻傳來一個男人的急促聲音——

“我是羅伯特教授。墨里克隊對人類發起了進攻，他們用自己的超能力控制了人類的三個部落，并且刪除了這些人全部的記憶，在他們大腦里埋下子芯片。被感染的人類只能受控于他們而去感染其他人類。而對這場戰爭，我們無能為力——我們不能自相殘殺。但人類命不該絕，墨里克人的總部褐山，以前曾是人類核武器的秘密研究基地，在那兒堆積的核武器是夠炸平整座褐山。更值得慶幸的是：他們只是控制人類，自己卻一直坐守褐山。現在要坐的只是靠近總部，引爆核武器。核武器的位置已經編入了‘使者’的主程序中。敵人已經攻進部落，沒有時間了。但愿能有人聽到我的話，我給‘使者’的主芯片增加了保護措施，只有真正的人類才能運行程序，而且這個保護指令也會保護‘使者’不受感染。但是不能距他們的總部太近，否則會被他們強大的意識吞沒。沒有時間了，拿起武器吧!人類戰士們……”

“吱……”“使者”發出一連串奇怪的響聲，漸漸地安靜下來。接著回到了主程序，機器人被“激活”了。她環視了一下四周，然后靜靜地看著約克。她很美，金色的頭發像瀑布一樣灑落在肩頭，眼睛像藍寶石一樣閃閃發光。這至少讓約克感到一絲溫暖。他已經好久——連約克自己也記不清多長時間——沒有遇到人類了。雖然她只是臺機器，但她畢竟是認類造出來的，而且還未被感染——這點約克不再懷疑。

“羅伯特教授怎么了?”約克放下手中的槍，問道。他知道，羅伯特教授是鄂爾多，部落最偉大的科學家。約克小時候曾經見過他一面，具體的容貌已記不太清楚，只記得他很親切。

“沒有記錄。”“使者”只說了一名。

不用說約克也能想像當時的情景；在感染者入侵鄂爾多部落時，羅伯特教授了解了內情，他把自己知道的東西和那個神圣的使命說出來之后，已經沒時間了。或許他在與感染者之間的戰斗中犧牲了，也許他自己也變成了感染者，這會兒正在某個地方行使自己的“使命”呢。約克不禁咬緊了牙關。他撿起獵槍和自己的包裹，穿好大衣，然后問道：“核彈地點?”

“使者”低下頭，從眼中射出兩道紅光，地上馬上多出一張地圖，約克研究了一會兒，背起包，拿著獵槍向密林深處走去，“使者”則靜靜地跟在他后面。

在進入密林的一剎那，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著約克。來自褐山的強大的能力正在沖擊著他，他已經能感受得到了。但這不算什么，更奇怪的是，約克總覺得有什么事將要發生。在遠處，褐山被云霧籠罩著，隱約可見輪廓。東方已然發白，天就快要亮了。

約克伏在一座小山頭上，認清地點后，拿出了B一9火箭炮。由于過于激動，幾次裝炮都沒能裝上。是啊，自從人類被侵略以來，一直四走奔逃，有誰不想奪回原屬于人類的地球?現在機會來了，還有什么更能讓約克感到激動的呢?

定好了位，約克先飽餐了一頓。之后，他回過頭看了看這塊他所熱愛的土地，長時間的游蕩和殺戮讓他心如硬石，而在這最后的一刻中，他才感到自己是多么想念家鄉。他回想起小時候和伙伴們一起玩耍的情景，他懷念起自己的村落，自己的伙伴，自己的家……一切都是那么值得留戀。他掏出日記，準備在毀滅的最后一刻把走過的歲月再仔細回顧一遍。在他身后，“使者”悄然站立。

許久，約克一甩頭，伏下身子，端起火箭炮，定好位，手指伸向扳機。突然，背部和胸口一陣劇痛，他低頭一看，一股紅色的液體正在身下的土地上蜿蜒流動……他吃力地回過頭，M一3槍口背后是一張熟悉的面龐——一雙藍色明亮的眼睛和一頭金黃色的頭發。約克沒有驚奇，他早應該料到的——他離總部太近，“使者”已經被感染了。但他沒有時間后悔，他迅速轉過頭，重新瞄準……又是一聲槍響和一陣劇痛，他感到一陣眩暈；但就在他意識模糊之前的那一刻，他扣動了扳機……

一聲排山倒海的巨響，巨大的蘑菇云升上了天空，強大的沖擊波把附近所有的物體全部汽化。在爆炸之后，地球上其他地方的感染者猛地從模糊中清醒過來，看著自己奇怪的打扮，開始努力回想發生過的一切……

東方，太陽正在緩緩升起……

(責 編 白麗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