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弱勢群體造像

青年作家郭明輝繼中篇小說集《一個人的陷阱》之后，最近又由作家出版社出版了他的第一部長篇《男課》。與此同時，《中國作家》今年第一期集中推出了他的三部中篇：《尋找一棵樹》、《臘月初八打劫》和《一八九四年的廚子》。據悉，他的另一部長篇小說《女經》也將在今年問世。新作疊出，銳不可擋，顯示了這位青年作家極其旺盛的創作態勢。

瀏覽郭明輝的小說，第一印象是：好讀。亦莊亦諧的生活化的語言，迭宕起伏的故事情節，以及充滿懸念的人物命運，這些都是他打造作品魅力的重要因素。其次，他的作品內容緊緊扣住人生，如男女之間的感情糾葛，貧富貴賤的差異轉換，生與死的終極抉擇，等等。極富時尚性和挑戰性，格外引人注目。此外，似乎也還得益于他的“包裝”，最典型的如《男課》，書名乍看上去有點“性教材”的意味，頗能招攬一些眼球。其實，這不過是作家適應市場的一種招術。當你讀完他的作品之后，真正能打動你的，讓你唏噓不已的，依舊是人物，是人物的命運，尤其是那些被侮辱、被損害、被剝削、被歧視的弱勢群體的命運!

當今時代正處于社會轉型時期，這個過程將漫長而痛苦。兩極分化，財富蹦極便是這個時期社會特征之一。在城鎮化加速的同時，日益邊緣化的農村則相對處于倒退狀態。于是，便出現了千百萬農民涌向城市的民工潮。這些青年農民，由于知識積累和技能打造方面的準備不足，其中一部分賴以謀生的手段，男人只剩下力氣，女人惟有青春。這或許也是一種階段性的原始資本的積累，只是這種積累方式和過程代價慘重，充滿了血和淚。《男課》中的陳迎香，為了維持弟弟的學業，先是當“三陪女”，繼而又被迫充當別人性賄賂的工具。弟弟后來淪為殺人犯，全家希望破滅，她的精神也隨之徹底崩潰。《尋找一棵樹》中的霍蘭媚也是由于生計無著，被迫做“二奶”，給別人借腹繁衍后代，一旦“合同”期滿，便被一腳踢開。《臘月初八打仗劫》中的打工青年王改革和他的伙伴，拼死拼活干活，而老板卻故意拖欠工資，侵吞他們養命錢。百般無奈之下，正改革鋌而走險，結果淪為搶劫犯。這些人的慘痛經歷和悲劇命運，其實正是當今社會弱勢群體生存狀況的真實寫照。

陳迎香、霍蘭媚和王改革這些“男盜女娼”之徒，是社會公害，自然為世人所不屑。他們不僅咀嚼著各自的命運黃蓮，同時也得承忍著社會道德的總體歧視。也就是說，他們承載的是靈與肉的雙重負荷。難道，這公正嗎?， 作家并沒有替他們公開辯駁。他只是用細微傳神的筆觸，剖析他們活生生的靈魂，展示他們活生生的形象。陳迎香原本良家女子，她肩負的家庭使命是維持弟弟的學業。對于“三陪”，她打心底也懷著屈辱感，當有機會“從良”之后，她便毅然決然地拒絕昔日嫖客的糾纏，嚴守做人之道。霍蘭媚的少女時代原也有一段純潔的愛情，這愛情之樹一直牢牢植根于她的心田，從未枯萎過。她為別人代孕，只是為了金錢；而當她母性意識被喚醒之后，金錢便變得糞土不如。只要孩子留在身邊，即便一輩子當牛做馬都心甘情愿。這不正是千百年來使炎黃子孫繁衍不息的母親形像嗎?至于王改革，原本就是正派青年，憑的是勞動吃飯，他的血汗錢被老板無恥地侵占，沒有人替他討回公正。他被迫采取暴力形式，只是拿回自己應得的工資，多一分錢他都不要。恰恰是他不肯多拿別人一分錢，導致案情敗露而鋃鐺入獄。象王改革這樣的本分青年，較之那些巧取豪奪、貪得無厭的老板們，哪個更應該受到懲辦呢?

良家女子淪為娼妓，正派青年逼為盜賊，究竟誰之罪?

豈不值得人們深思嗎!然而，現實情況是：利用色相和性賄賂謀取地位和金錢的電視節目主持人寧陽溪們，依然被人們眾星拱月似的追捧；以權謀私，以官獵色的電視廳副廳長馮太淵們照樣紅得發紫；為非作歹、花天酒地的韋少商、許老板們，照樣生財有道。這些權勢新貴們利用獨特優勢，買通媒體，左右輿論，是非顛倒，黑白混淆，把現實的不公正逐漸演變為集體無意識和集體不公正。這才是真正危險所在，也正是作家憂心和憤懣的啊!

作家從來就是人民大眾的代言人，憑借敏銳的感知力和憂患意識，見微知著，鞭笞時弊，“以引起療救的注意”(魯迅語)，這正是作家的道義所在。一開始就把注意力瞄準弱勢群體，揭示被襤褸的衣衫和羸弱的肌膚所掩蓋的金子般的靈魂，這是郭明輝創作的一大特色。我欣賞這一特色，因為它體現了作家的正義感和使命感。郭明輝正年輕，來日方長，有理由相信，他會一路走好!

責任編輯 溫小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