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基督，歐美漸行漸遠

在2月份高調歐洲訪問時，美國總統布什在法國首都巴黎對歐洲盟國表示:“地球上沒有什么力量能把我們分開。”這種撇清似乎更加強調出歐美之間分歧的存在。因伊拉克戰爭、《京都議定書》等問題，美國和以法國、德國為代表的老歐洲之間的分歧已經盡人皆知。

其實，歐美分歧早已不局限在政治領域，更深入到社會文化等層面。美國《基督教科學箴言報》網絡版2月22日發表長文，記者彼得·福特在文中深入分析了歐美民眾對待宗教，特別是基督教漸行漸遠的態度。

美:虔誠歐:世俗

去年發生的兩件事頗能反映歐美在宗教問題上的分歧。美國加利福尼亞州一名男子提出法律訴訟，試圖將“這個上帝庇佑的國家”從美國公民的效忠誓詞中去除。但此舉招致美國人幾乎眾口一詞的反對，約90%的人希望在誓詞中保留這句話。2004年6月15日，美國最高法院責令這樁訴訟在程序階段中止。

3天后，在有“歐洲首都”之稱的布魯塞爾，歐盟新憲法的最后文本獲得通過。這部大憲章通篇沒有提到“上帝”，盡管有人呼吁在憲法中體現歐洲的基督教傳統。

經過歷史上的宗教暴力，身處基督教、伊斯蘭教、世俗主義潮流互相爭奪中，歐洲人正對自己的價值觀和認同感作前所未有的反思。

“在今后的幾年里，信教和不信教的人之間的沖突將成為美國和歐洲關系中的重要方面，”歐盟委員會前主席雅克·德洛爾說，“（美歐）價值觀的差距達到1945年以來最為尖銳的程度。”

“9·11”恐怖襲擊事件發生后，宗教在公共生活中的作用、其對政治的影響已經成為世界范圍內討論的中心議題之一。在歐洲，對這一話題的討論因不斷增加的穆斯林移民而變得愈發復雜起來。

去年3月，西班牙首都馬德里火車站發生爆炸，造成重大傷亡。11月，荷蘭導演特奧·梵高遭極端宗教人士刺殺身亡。巴黎大學索邦校本部的社會學家帕特里克·韋伊預計，這些暴力事件“將更加促進歐洲的世俗主義”。“歐洲現在的趨勢是明確限制宗教對公共生活的干預。”韋伊說。

宗教在歐洲越來越喪失影響力

《基督教科學箴言報》稱，現在的歐洲對世俗主義來說是一片“友好的水域”，最近幾十年來，宗教活動和篤信宗教的人數量急劇下降，主流教會，特別是天主教會的成員不斷下降。

據最新一次“歐洲價值研究”調查，目前只有約21%的歐洲人認為，宗教對他們來說“非常重要”。“歐洲價值研究”在歐洲32個國家追蹤人們的社會態度。而在美國，蓋洛普公司去年的一項調查發現，44%的美國人說他們每周都到宗教場所參加活動。在歐洲這一比例只有15%，盡管各國情況不盡相同。

在個人生活道德問題上，社會態度更是遠離宗教的影響。“歐洲價值研究”調查發現，歐洲生育率持續下降，其部分原因就是信仰天主教的夫婦不再遵從教會關于節育問題的教導。

此外，在10個宗教重要性最高的國家中，8個國家對待安樂死的態度最不容忍;越來越多的國家步英國后塵，在公眾的支持下開展干細胞研究……

路易斯·洛佩斯·格拉去年宣誓就任西班牙司法部副部長時驚訝地發現，辦公室里除了有一本憲法外，還有一部《圣經》和一個十字架。格拉認為，在一個半數人口從不參加宗教活動的國家，這件事不可理喻。

西班牙是歐洲信仰天主教的主要國家之一，但西班牙政府打算在墮胎、離婚、同性戀婚姻、干細胞研究等社會問題上制定新法律，與天主教影響抗衡，格拉正是這一任務的具體執行人，他將致力于“擴大民權，使得法律獨立于天主教信條之外”。

“政府有義務代表人民的大多數。我們的政策必須建立在人民意愿基礎上，而不是天主教會的好惡之上。”格拉補充說。

不光是天主教會受到挑戰，基督教其他教會也同樣感受到壓力。法國新教徒聯合會主席讓-阿諾爾德·德·克萊蒙去年12月向總理拉法蘭發出警告，一種“世俗主義的熱情”氣氛正在削弱各種信仰。

啟蒙運動在歐美意義不同

“世俗主義的熱情”對歐洲人來說并不陌生。在歐洲歷史上，這種熱情時而高漲，時而冷卻。歐洲的政治領導人和普通民眾以一種不為美國人所知的方式體驗著宗教和它的分量。

追根溯源，這種分歧來自18世紀的啟蒙運動。啟蒙運動是一場奠定了現代西方世界基礎的哲學革命，但對于它的解讀，大西洋兩岸卻大不相同。

英格蘭埃克塞特大學宗教專家格蕾絲·戴維說，啟蒙運動在歐洲被看作是擺脫宗教桎梏獲得思想自由，而在美國，它卻意味著獲得信教的自由。

巴黎大學索邦校本部的社會學家韋伊說，美國部分而言是由宗教異見人士建立，他們來到美國就是為了歐洲故鄉逃離壓迫信仰自由的政府，“宗教組織的職責是保護個人信仰不受國家政權的干涉”。而歐洲則相反。啟蒙運動后的國家政權“被寄望于保護個人不受宗教組織的侵犯”，因為在此之前，官方教會，不管是天主教還是新教，都一直與世俗的國家政權沆瀣一氣。

在美國，宗教與民主一直相互交織，教會走在廢除奴隸制和民權運動的最前列。這種情況在歐洲無法想象，因為許多國家的國教長期以來一直反對政治改革。

美國宗教與民族主義的結合讓人害怕

當布什總統把宗教內容與愛國主義糅合起來放在他的演講中時，歐洲民眾對宗教的懷疑更深了一層。

西班牙左派重要人物、曾在佛朗哥獨裁政府期間坐牢多年的尼古拉斯·薩托里烏斯警告說:“上帝和愛國主義結合將具有爆炸性。”他回憶說，佛朗哥獨裁的座右銘就是“天主教民族主義”。

在為宗教進行了幾個世紀的殘酷戰爭、數百萬人因此喪命后，歐洲對那種加進了宗教含義的愛國主義概念變得越來越懷疑。

德國總理施羅德對美關系顧問卡斯滕斯·福格特說，在德國，這種懷疑情緒尤為強烈，因為遭歪曲的愛國主義曾被用來發動戰爭。“別忘了，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德國士兵的皮帶扣上就寫著‘上帝與我們同在’。”

法國最受尊敬的政治分析家多米尼克·莫伊西對此表示贊同。他說，從大西洋這邊看過去，“美國的那種宗教與民族主義的結合讓人害怕。”他說:“我們感到被上帝、被民族主義欺騙，這就是我們為什么要建立歐洲聯盟，以阻止宗教戰爭。”

價值觀影響政策

沒有哪個國際組織成員像歐盟成員國那樣把國家主權放入集體安全的利益之中。這一概念對于美國來說完全陌生。布什總統曾多次強調，他將不惜一切，只要他這么做能夠保護美國的利益。

這種分歧是原則層面和價值觀層面的分歧。巴黎歐盟安全研究所分析家馬丁·奧爾特加說:“歐洲的歷史給了歐洲人一個更為世界主義的視野，其重點是試圖了解‘他者’。”

這種視野的一個具體表現是，除非在極端特殊的情況下，否則禁止使用暴力，這一觀點已為歐洲人普遍接受。這就是為什么歐洲國家推崇依靠國際法解決問題。

在這一原則指導下，處理國際危機時，歐洲就表現出與美國迥然不同的方式。最明顯的就是伊朗問題。布什總統堅決不承諾對伊朗放棄使用武力，而歐洲卻致力于和平解決這場危機。同樣，美國拒絕了《京都議定書》，而歐盟張開雙臂歡迎;歐盟支持國際刑事法庭，而美國反對。

不過，事實上美國和歐洲的基本價值觀幾乎沒什么區別，就像歐盟憲法的最后文本寫的:“歐盟建立在尊敬人類尊嚴、自由、民主、平等、法制的價值以及尊重人權的基礎上。”歐盟的目的是促進“寬容、公正、團結、男女平等”。對于這樣的基本價值觀，美國不可能反對。

（作者:新華社國際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