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定中原

2005年3月5日晚18點整，崔哲瀚投子認輸。這一刻，中國棋院沸騰了，中國棋迷沸騰了，我們的冠軍夢終于實現了。

常昊經歷了六次世界亞軍的夢魘后一朝破壁，不僅僅代表著他自身的成熟，更重要的意義在子中國圍棋借此將走入一個嶄新的時代。應明皓淚光閃動，應氏杯一直掌握在外族人手中，在17年后，第五屆時，她終于被中國人的雙手高高舉起。

應明皓說：“我要把本屆常昊的奪冠譜在父親墓前焚化，以告慰他在天之靈。”

這使我不由得想起了一句古詩：“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

2005年3月3日 小龍抬頭

北京昆侖飯店

農諺云“二月二，龍抬頭”。可是經歷了這一天的“折磨”和欣喜，你不能不感嘆一句：“三月三，龍抬頭”。

這一天最早出現的，居然是崔哲瀚。9點25分出現在大家面前的他臉色平靜但難以掩蓋雄心，據說來北京之前他接受韓國媒體采訪，根據豐田杯的觀戰和應氏杯前兩局的較量，他感覺“我對常昊九段的棋已經了解了，我有信心捧回應氏杯”。不要簡單地認為這是大話，韓國人善于用賽前的豪言來激勵自己，缺少世界大賽經驗的年輕棋手尤其以此來顯示牛犢的精神。

沒想到隨后出現的，竟然是吳清源夫婦。91歲高齡的圍棋泰斗吳清源著一身深藍色中山裝，在助手牛力力的攙扶下緩步而來，聽說之前一天他到北京時坐的是輪椅。更令人感動的是，因腿傷未愈而步履蹣跚的吳夫人也跟來了。在對局室外，主辦方善解人意地安排吳清源先生稍作駐足，讓照相機、攝像機拍了個夠。就在這時——比賽時間快要到的那一刻，平靜的常昊出現了。這種平靜沒有任何修飾的成分，一眼看去驀地想起一句哲言：“有才而性緩實屬大才，有智而氣和斯為大智。”

開戰5分鐘后，記者們被“請”出對局室，一切的懸念卻在那一刻剛剛開啟。

沒想到觀戰室中已有高手在擺棋，那是常昊的師弟胡耀宇和四川驍將李劼——逢世界大賽，“高手下午來”是以往的慣例，這次應氏杯可謂破天荒。隨后羅洗河、黃奕中、劉世振、李康、董彥、曹大元、周鶴洋、劉菁、鄒俊杰、汪洋等也先后來到。連平時很少出門的邱峻也在午前出現在觀戰室，有人感慨：“常昊的上海幫兄弟全來了。”

與以往不同的是，執白的常昊這盤棋下得積極主動，在沉穩中醞釀殺機，年輕的崔哲瀚卻似乎想“畢其功于一役”，貪功冒進，連下了幾手疑問手。在觀戰室中，中國棋院副院長華以剛非常滿意地點頭：“我早對常昊講了，你要相信自己——我下的就是‘常昊流’，這么下就是能贏棋!”觀戰室中的常昊似乎有所感召，他突然下出第40手分斷黑棋的攻擊招法，整盤棋頓時活躍，局面大氣磅礴。中午12點半封盤時，大家都看好常昊，只是棋院的高手們沒有一個斷言“必勝”的，因為中國圍棋吃翻盤的虧實在是不可盡數了。

果然，下午1點半續戰之后，崔哲瀚開始發動猛攻，“毒蛇”的毒性完全釋放出來。關鍵時刻白棋下出78挖的妙手，崔哲瀚被逼無奈放棄中央棋筋，白棋占據主動。但在面對是否全殲中腹黑龍時，常昊也作出了令人置疑的決斷——放棄左上角。

吳清源再度現身，和子夫人并沒有相隨，而他本人也換了一套灰麻色的薄型西服，有工作人員介紹：“吳先生累了，穿中山裝太重。”他無言地進了主裁判室。這時觀戰室里的高手卻面臨極大的疑惑：“白棋付出角部的犧牲，能全殲黑龍嗎?”一只只手在棋盤上交錯，然而，沒有結論，還是沒有結論。

結論，在實戰者心中。常昊義無返顧地踏上殺黑龍之路，仿佛一個手握長纓充滿信心的斗士。與其說崔哲瀚尚欠火候，不如說年輕的他在對手爆棚的自信中退讓了、屈服了。常昊殺死黑龍，占據中腹多達60目!

“這棋，該結束了!”為一家網站講解的劉世振露出笑容，可很快，他的笑容就僵硬了——黑棋開始攻擊左下角兩顆白棋孤子，有高手清點之后發現，如果白棋不能“完美出逃”，在實空上居然還是落后!

這一發現非同小可，更吃驚的是現場那么多高手竟然找不到一條妥當的活路。這時觀戰室人滿為患，長時間的“熱鬧”使得空氣渾濁，幾近窒息。

還是常昊! 畢竟是常昊——他以凡人難以想像的堅忍和平靜從容地找山活路，而崔哲瀚居然毒性喪失，對如何圍堵白棋手足無措——常昊漸漸扼住了命運的咽喉。但是，優勢能變成最后的勝利嗎，豐田杯如此巨大的優勢不也輕松葬送了嗎?更何況在最后時間緊張的官子階段，一個細小的失誤，隨時可以把局面顛覆。

應氏規則比較特殊，理論戰斗時間可長達10個半小時，因此夜色降臨時，常昊和崔哲瀚依然在“走鋼絲”，崔哲瀚耗時則更為“奢侈”，一手棋頻頻用45分鐘來長考，而觀戰室里的人也絲毫不敢輕松，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大家開始感到饑腸轆轆，主辦方準備的糖果都被一掃而空，張璇也對對局室有沒有給棋手準備點心而操上了心。幸虧曹大元準備了一些餅干，而一些記者也拿出自己的“戰略儲備”供大家分享，才暫度難關。

所謂長考出臭棋，年輕的崔哲瀚終于下出緩著，常昊的白棋“勝利大逃亡”，黑棋綜觀全局實空已落后太多。胡耀宇猛地站起來拿外衣：“這棋常昊贏定了，我要先回去休息了!”但是當張璇接到福州娘家的電話時，她還是緊張地用福州話通報：“比賽還沒有結束。”

晚上7點53分，崔哲瀚終于低下他高傲的頭，投下認輸的一子。這時離上午比賽開始!已整整過去了10小時23分鐘了。這是怎樣的一場消耗戰!但是所有常昊的支持者部毫無疲憊之色，他們互相感慨：“只要贏了，就是值得!值得啊!”

第五屆 應氏杯決賽第三局

崔哲瀚(黑)vs常昊(白)

首先應該說，本屆應氏杯決賽相當精彩，可說的非常多。限于篇幅，在這里我們向讀者交代幾個關鍵點。

關鍵點一：黑13、15是連貫的構思，這里表現了崔哲瀚對棋的深刻理解。

圖一：白△接后，如果黑1還按部就班地跳出，則白2跳后4罩，黑棋不能滿意。

關鍵點二：黑27過分。

圖二：還是應該擋住吧，這里白棋強勢，沒有必要硬撐。

雙方進行至白44，白棋略優。黑51、53著法兇狠，但風險相當大，畢竟前期投入太多。

關鍵點三：白78好手。

圖三：白1跳下很兇，但黑2的點同樣令白棋難受化，白棋沒有實戰好。如圖變化，白棋沒有實戰好。

關鍵點四：黑91至白100雙方氣合。這里的變化對白棋來說更加兇險。黑109是脫困的好手。

圖四：白1最強抵抗，但進行至黑10，黑棋安全脫險。

還要提一下下邊的變化，白128的最好選擇是走在129位，那樣黑棋更無機會。實戰中白128靠時，黑如于138位刺，白棋兇多吉少。

白在下邊輕松活棋后，棋局結束。

3月5日 巨龍驚蟄

這一天是周六，筆者搭乘棋院的專車，早晨8點出發，8點半就早早到了賽地昆侖飯店。賽地昆侖會議中心門口已經有許多人在詢問丁作人員，原來竟是癡心的棋迷，準備目睹常昊奪冠的，都說關心中國鬧棋的人少了，見此情景的老記無不感慨而振奮。9點鐘不到，看到常昊出現在底樓餐廳吃早飯，胃口很好，還和鄰座幾個熟人有說有笑，這種毫無忸怩的輕松看了讓人非常放心。

當天第一幕讓人感動的情景還是吳清源，他小心地從人群中走過，卻沒有進主裁判室而是徑直走進對局室，直到棋手們到來、入座。“現在比賽開始!”簡單而平 靜的話語劃過，宗師坐下的剎那，常昊已毅然地拈起一 顆黑子，清脆地拍下。一個鏡頭在那一時刻同時容納了 常昊的堅定和吳清源的超然，也許，它預示著一種交替與傳承。

比賽開始不久，觀戰室就已人頭濟濟，胡耀宇，李筋、謝赫等棋手一早就自己打車趕來擺棋。隨后俞斌、王磊、周鶴洋、劉世振、黃奕中等國手都相繼趕來。最有趣的是俞斌，他本來是不想湊這個熱鬧的，但他10點半比賽開始時趕到棋院準備看網絡直播，沒想到辦公室一個人也沒有，訓練室也空空蕩蕩。在獨守了20分鐘之后，他還是驅車趕到了賽地。因為要送女兒去幼兒園，張璇反成了整個上午最后到達的“高手”。“怎么樣了?”“黑棋好!”張璇卻顯出一臉懷疑，直到聽說是“俞老說的”才綻放笑容。吳清源派助手來尋找幾個年輕棋手進封閉的主裁判室擺棋，胡耀宇和王磊在別人羨慕的日光中離去。

中午封盤前，常昊的黑棋非常積極主動，取得了樂觀的形勢。胡耀宇也給大家帶來好消息：“吳老覺得黑棋好!”12點半，崔哲瀚率先走出對局室，但步履蹣跚，沒走幾步路，常昊大踏步地超越了他，張璇隨即跟上，兩人很快消失在大家的視線中。

下午尚未續戰，觀戰室的人數已驟然增多，這情形“迫使”俞斌作出回棋院觀戰的決定，周鶴洋等也附和而去，但王汝南、華以剛等棋院領導卻進了觀戰室開始擺棋——誰都明白，真正的決戰在下午。

果然，下午續戰之后，雙方寸土必爭，在左下角演繹起驚天大劫爭。雙方把他們的特長發揮出來的同時也因為對手的強大而相繼出現錯著，棋盤上一度形成雙方皆不活的難局。觀戰的王磊大呼：“這棋簡直就是暈菜，雙方下得暈，看的人也暈。”而黃奕中則因為率先宣布“常昊贏了”而招致一片置疑。

其實不能責怪他，中腹再度出現劫爭之后，連吳清源都判斷：“黑棋贏定了!”但偏偏這時常昊判斷有誤，占據右下角而聽憑對手消劫的做法被觀戰室里許多人認為是黑棋大虧!吳清源在失望和疲勞雙重影響下，起身離開賽場，回房間休息去了。

這時聶衛平開始在講棋大廳講棋，他輕蔑地看著棋譜，找了個小女孩上來擺，那小家伙認真擺了幾個子，老聶大為滿意：“非常好，很有出息，以后肯定比常昊下得好，你是哪里的？”結果下面聶平道場的人大叫：“老聶，她就是我們道場的！”引起哄堂大笑。

或許被這遙遠的笑聲感應，痛定思痛的常昊突然進發出巨大的能量。躲閃中的黑棋突然以一支奇兵空降右側白棋陣前，年輕的崔哲瀚措手不及，下意識地選擇了穩守實地。沒想到常吳幾手輕靈的妙子，上邊至中腹的黑棋都被連通。勝利的希望重燃，觀戰室一下活躍起來。與之相對應的是一些網站記者的繁忙，幾大門戶網站的直播室都“爆棚”，其中一個宣布應氏杯專題網頁造訪人次已經達到17萬，王汝南聽了也為之咋舌。

但這時常吳時間用罷，被罰兩點，而崔哲瀚離罰點還有兩分鐘，這意味著如果在兩分鐘內把所有官子收完，他可以憑白多“掙”兩點。意識到這一點，小崔執白棋的手突然加速，落子如飛。常吳稍一遲疑，也緊緊跟上他的節奏，不給對手任何喘息的時間，并希望以自己的穩定逼崔哲瀚出錯。

速度上去了，出錯的機率自然大大提高。令人贊嘆的是，不管對手如何發難，常昊體現出了他的成熟和大氣，幾乎每步落子都是觀戰室國手仔細研究下的“最佳”，這樣的趨勢顯然意味著冠軍真的離他很近了。觀戰室沉浸在一種無比緊張的躁動氛圍中，就算副裁判長楊佑家笑瞇瞇地透露“報告大家一個好消息，崔哲瀚在不停地搖頭，他順利時從來沒有這樣過。”大家也沒有絲毫放松，直到另一位裁判出來宣布：“崔哲瀚還是用完了兩分鐘，已經罰點了!”這時大家才真正活躍起來。

18點整，裁判宣布，常昊以3點取勝，無數記者蜂擁而至，讓一度想在復盤后提前離開的小崔重新坐回了椅子。雙方的臉上充滿了疲憊，但常昊多了一絲笑容。這種笑容傳染給了現場每一個中國人，從記者、棋手、工作人員到張璇、應明皓、王汝南……不過智者千慮，終有一失，常吳放在角落里那把伴隨他比賽的茶壺，此刻不知被誰“貓”走了。

喜悅中不失冷靜，看著徒弟替自己報了17年前之仇 (第一屆應氏杯聶衛平負于曹薰鉉，韓國圍棋從此崛起)的聶衛平在講臺上豪氣沖天：“希望這不是終點，而是起點，頭一次拿第一，應該是全面地爆發，從這里開始狂奔吧!去奪取你能奪取的所有東西!很多冠軍在等著你拿呢!”

第五屆 應氏杯決賽第四局

常吳(黑)VS崔哲潮(白)

關鍵點一：黑15夾擊的位置中途半端。

圖一：黑1、3好次序，如此黑棋充分。

關鍵點二：白42不好。

圖二：白棋從這里出頭才是正確方向，由于中央黑有孤棋，黑棋無法用強。本圖白好。

關鍵點三：白68脫離主戰場，而黑69又沒有抓住機會。

圖三：黑1長絕對，演變至黑9，比實戰不知道要好多少(A、B雖是劫材，但太損，下不出手)。

關鍵點四：白138開劫強烈，黑139失誤。

圖四：此時應該這這樣開劫，如果結果與實戰相同，那么黑1的位置要比實戰中的139強得多。俞斌說，此時黑在A位開劫白也不行。

上邊白144、152施展手段，局勢變得極為復雜，勝負難料。

白154重大失誤，此時只要走157位，則白棋勝算大。

黑165后，黑大龍順利連回，勝負遂定。

以下官子略有出入，最后常吳3點勝。

關鍵人生：爐火醞大器

常昊的成長太順了——早在幾年前，一位常昊的師長就不無擔憂地說過這句話，從少年冠軍到全國冠軍，從“小龍”到接替聶馬叱咤國內棋壇，常昊確實顯得順風順水。固然這其中不能抹殺他不懈的努力，但劉于一個棋手的成長，過于順利未必是好事。

今天，當我們品味一個新的世界冠軍誕生時回憶這句話，更覺得價值重大。而2003年的“低谷”，豐田杯的功虧一簣，其實正是在慘痛中幫這個一向“順”的少年完成了人生和事業上的重要成長。

2003年百煉成鋼

2003年發生在中國的一件大事是非典，在那一年“非典”發生之前的最后一輪圍甲，一向勝率較高的常昊負于他的老師聶衛平。隨著漫長的歇戰，這一失利似乎被人淡忘了，但是沒想到恢復比賽之后，常昊竟然在圍甲賽場上屢戰屢敗，曾經是所有年輕棋手偶像的常昊突然不會贏棋了，聯賽、杯賽，以往可以作為年輕棋手標尺的“大哥”常昊幾乎到了下一盤輸一盤的地步，人見人欺，等級分飛速下跌(當年他可是雄居第一，無人與之爭鋒的)，對局中往日的靈氣，灑脫好像也在一點點消失，國際比賽的成績那就更不值一提了，LG杯賽進入8強竟然成了他最好的同際賽戰績……

那一年在上海西南隅一所大學里，重慶隊提前實現了“圍甲五連霸”。那一天常昊沒有輸棋，但最大的競爭對手

重慶捧杯的那一幕還是深深地刺痛了他，他的臉色就像那一天的天氣一樣冷。

2004年初，一個小小的理光杯冠軍讓他樂不可支，畢竟他還是冠軍，這一年雖然從戰績上還難以說“狀態恢復”，但不可爭辯的事實是，常昊吳領軍的上海移動隊第一次染指聯賽冠軍。而在奪冠之夜，還要奔赴福州參加比賽的常昊找來劉世振，胡耀宇和邱峻：“我們回去以后就開個會，總結一下這次奪冠還存在什么問題，比一比與重慶的差距。”那一刻，他真正讓人感到了成熟。

豐田杯 一敗頓悟

其實在2004年，在有限的參加網際大賽的機會小，常昊已經給人以“不一樣的感覺”。他在僅能參加的三項世界大賽中，春蘭杯進了八強，豐田杯和應氏杯都進了決賽。春蘭杯他敗在李昌鎬的手下并不足惜，但能讓石佛感慨“和常昊的那盤棋贏得最艱苦”已經讓人看到了希望。

可惜，2005年1月，在豐田杯最后的決戰中，常昊在大好形勢下被戰斗力極其強大的李世石擊敗，促成對方拿到第五個世界冠軍。那時，離應氏杯只剩下不到兩個月了。

那時媒體上經常出現對常昊的一些不負責任的攻擊，還把矛頭指向他的妻子、孩子，有些甚至就是赤裸裸的人身攻擊。那時的常昊默默地訓練著，堅忍的他悄然買來劉翔和姚明的自傳，尋找他們——同樣是小國人的成功秘訣。他頓悟了!

缺乏信心?那就以NEC杯快棋賽為突破口，用一個冠軍重樹信心；想品嘗大賽感覺?那就讓棋院安排跟自己同樣有大賽任務的俞斌、周鶴洋打模擬賽；擔心應氏比賽的時間長，身體消耗太大?那每天堅持游泳1500米，而且要在40分鐘內游完……

冠軍來臨之后，讓我們聽一聽來自對手的評價：豐田杯后，一向不懂得客套的李世石贊嘆：不和常昊比賽，感覺不出他的棋有多么厲害，過去我認為中國棋手只有年輕的古力和孔杰厲害一點，現在看來，我必須加上常昊。而這次應氏杯的亞軍崔哲瀚，更是對常昊不惜溢美之辭。但是，你知道常昊奪得冠軍之后的第一反應么——他只尷尬地一笑：“這盤棋我下得不好。”

千年老二 一朝破壁

關于常昊一直有兩個不好的評價詞：一個是“軟弱”，一個是“千年老二”。尤其在今年1月舉行的第二屆豐田杯決戰最后一盤中，他在占據巨大優勢時出現猶豫，被韓國的李世石逆轉，第六次與世界冠軍擦肩而過，兩個月后他和崔哲瀚決戰第五屆應氏杯世界職業圍棋錦標賽，對手剛剛在韓國國手戰中零封了李昌鎬，就連常昊一位多年相處的老隊友，也在接受外界采訪時直言不諱：“我看常昊懸。”

但8個星期之后，在有“圍棋奧運會”之稱的這一世界圍棋最高賽事上，常昊仿佛脫胎換骨，在棋盤上，他憤然出手，大氣磅礴；棋盤外，他穩如泰山，心靜如水……

2005年3月5日，一個值得中國圍棋和常昊本人銘記的日子。28歲的他以總比分3比1戰勝崔哲瀚，成為中國圍棋史上最年輕的世界冠軍。

冠軍之路 從6歲開始澆鑄

“我要拿世界冠軍。”6歲的小常昊這句活一脫口，讓他的母親周樾園著實一愣，要知道那可不是現在的常昊九段，而是剛剛學棋的普通棋童。“其實那時他根本對棋就沒懂多少，也下不過人家，但就是豪氣沖天。”

常昊家原來住在上海當時最熱鬧的商業區城隍廟附近。當時，他們一家三代共四口人擠在一間20平方米的老式房子里，因為附近有傳統的小商品交流區，做什么行業的都有，所以魚龍混雜。常昊的父母常富森、周樾園雖然只是上海棉紡十五廠的普通職員，但是對兒子的教育相當看重，不太希望兒子在外面“野”。可在家里，一般玩具到了常昊手里很快就玩膩了，為了給兒子解悶，周樾園買了個魔方，外加一個帶計時器的手表，于是常吳每天為加快一點“翻六面”的速度而樂此不疲——多年之后，常昊給女兒買了一個魔方，在迅速地翻出一面后，他竟怎么也想不起“翻六面”的口訣了……

經過短暫的“游蕩”，一次偶然的機會使得他喜歡上了圍棋，于是他父母費勁心思讓常昊到上海體育館已經開班的圍棋班插班學習，“那一天是1983年1月26日，一個星期三的下午。”周樾園至今清楚地記得這個日子。在那日，他們遇到了著名的邱百瑞，從常昊定心看棋的小細節，邱指導下決心破格招收，常昊走對了圍棋生涯的第一步。從而也有了他的那句誓言，時隔22年后這句誓言變成了現實。

別看常昊乖，他發的誓一定會做到，跟邱百瑞學棋時，師兄錢宇平已經初露鋒芒。一次邱百瑞對常昊介紹道：“錢宇平16歲，已經三次去日本參加比賽了。”常昊一聲不響地回到家，對母親立誓：“等我到了16歲的時候也要去日本三次。”后來他果然做到了。

國少破格 騰飛的開始

常昊學棋進步飛速，繼邱百瑞之后，他還先后拜師謝裕國和邱鑫，這兩位都被稱為“上海圍棋界巨頭”，桃李滿天下。9歲的常昊已經拿到了全國少年比賽“神童杯”的冠軍， 1986年，10歲的他被國家少年隊破格錄用。

值得一提的是，為照顧兒子，常昊的母親周樾園辭職去一家大旅行社當起了經常跑北京的導游。于是在國少隊的宿舍，多了一個帶著上海口音的母親的身影。黃昏，她來到宿舍洗衣服、教功課，夜深，她又得匆匆回團……生活條件相對較好的上海棋手中像周樾園這樣犧牲的確實還很少見。而常吳也在這時開始了騰飛，國少隊中他出類拔萃， 1993年國家少年隊安排“拜師”，他又拜在“棋圣”聶衛平門下，成為著名的“聶馬六大弟子”之首。1995、1996兩屆擂臺賽中他共勝了11局，成為中日擂臺賽真正意義上的“終結者”，威震棋壇。1997年，常昊獲得天元冠軍，這是當時國少小將們獲得的第一個番棋賽頭銜。常昊屬龍，“小龍輩”，由此漸漸成為中國圍棋主流。

但是常昊的“世界之旅”卻走得非常艱難，雖然他早早獲得過世界青少年冠軍、世界業余冠軍、青年超級冠軍賽冠軍……但在世界職業棋壇上，他卻遭遇了瓶頸。1998年，22歲的常昊殺人富士通杯決賽，在大好形勢下被“石佛”李昌鎬逆轉，從此，他每每在與韓國主流棋手的對決中功虧一簣：2000年的應氏杯，常昊被李昌鎬3比1擊敗；2000年至2001年，常昊在富士通杯和三星杯決賽中兩度負于曹薰鉉；2002年和2004年的豐田杯，連續兩屆殺人決賽的常昊又先后遭到“二李”的羞辱，對他個人能力的質疑甚囂塵上，甚至原本平靜的家庭生活也受到大肆攻擊……

2005年的應氏杯冠軍對于常昊，無疑是遲到的一聲春雷，雖然我們還難以窺測常昊的春天將怎樣的繁花似錦，但至少，千年的寒冰在那一刻已經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