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匹林詩歌

我決定喜歡黃昏

流水在最動人處拐了個彎

樹木背向著太陽傾倒，它們已向風妥協

我可以為了自己而放棄自己

為了完美而打破另一個完美

我悖離諾言，用雨水沖刷坎坷

用憂愁來打動世界

努力尋求一雙眼睛

一雙可以用來傾聽的眼睛

虛無的影子在瞳孔里定格

單純的就像初飛的風箏

我把線放出去又重新拉緊

深怕不能把愛情及時收回

蜜蜂找不到可以落腳的花朵

白云與山谷交臂而過

一個被夢想驅使的人

永遠把夢想留在黑影里

向生活展開眉頭

誰還能用利劍傷害到我

站在黃昏的昏黃里

向四周眺望，接近悟境

企望找到自己的至愛

于是，我決定喜歡黃昏

不是因為它的黃

而是因為隨之而來的那片黑

距離

她所丟失的

不僅僅是過去，還有

未來

今晚，在出門之前

她不住地涂著口紅

厚厚的

她想和所有給她錢的男人

加寬距離

一次一次的夜

夜是黑的

打開燈后是亮的

開著燈的夜是白的

關掉后的夜是黑的

昨天晚上

我一個人在屋子里

把燈反復打開、關上，打開、關上

一遍一遍，讓黑夜在我眼前降臨

眾生

成長，一棵成長的樹

根不斷向下，抓住堅實的黑暗

它是光榮的

我們看到更多的是樹干

面皮粗糙

木木的，無欲無求

平庸地站著

向上，再向上，那些華麗的枝葉

風起時，它讓我們變得心如亂云

它在向上，不斷地變高

它是可恥的

大事件

我又寫下了一首詩，也可以說

又一張白紙被我涂上了墨漬，失去了白

如果說這也算一個大事件

那么，一個女人又添置了一件新衣服

或者，一個男人又生出了一根白發

還有更讓人震驚的，就是

枯朽了三年的枝干上又冒了一粒新芽

它們也足以讓一張白紙變成黑色、紅色、綠色

在我看來，這是欲望成熟的必然

一件新衣、一根白發、一粒新芽。它們從

堅實的蛋中破殼，也在用力，也在

某張紙的右下角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這有點像我，不是在做某件大事

只是把沖動使勁擠出來，僅此而已

（選自《詩選刊》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