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芒作品

給媽媽

哦，媽媽，我已走不掉了，

三盞燭燈摔落在水泥地面上

我的情人，大地的糧倉

此刻在夜色的天堂上腐爛

我的果園，十個手指下的空曠

只有風，把慌張的小賊捉拿

捉拿一個執筆者，與丟失在河邊的腳印

捉拿春天，與涌動的初戀

捉拿這個躲在半坡氏族的半獸人

捉拿那些秘密的歌聲

我將被禁錮在這縹渺國度

等待孩子的質問，將自己釘死在百草之上

浮云之下

哦，月光

哦，月光，這冰冷的火焰將我燃燒

十一月的長鄉杳杳，三只豹子向大道俯首

三只豹子企求黑暗之神，這終級的圖騰

將它們載送異域

哦，月光，離烏托邦只有一里地

我滿含眼淚，將古老的童年攜帶

在迷蒙的空氣里俯膝

以背叛神明的罪名向你企求大道

哦，月光，這冰冷的火焰將十一月的夜燃燒

條條大道在你的衣裙下迷失

只有小草和螻蟻送我歌聲

十二短章

驚回

鐵軌返豎起來

壓回站臺

人們涌向前

一只只黑著臉孔的鳥

黑色花朵

天橋斷裂

黑色花朵冒出來

異形為二

同時步向兩邊

兩邊高樓低眉

像羞澀可愛的情人

黑色花朵合形

忽的撲進我的懷中

二十年痛哭失聲

故都

故都，沿水線上升

為小小的塵粒

穿過浮云

砸在我的胸口

螺絲帽痛苦地開花

持晚燈的人

漸去漸遠

伸手

伸手過去

岡上景色離離

涉過晃眼的白墻

伸手過去

林間溫濕

第七條大街筆直空茫

縮手

第七條大街弓起身子

每行一步那么艱難

無題

隔著柵欄

空

你撫著箱子

我與人交談

側邊閃爍著白與紫

我看著箱子

你與人交談

風與空

一起咂啤酒

滋滋有聲

她歸家了

她歸家了

但是走進了叢林

神在一盞燈下低笑

她在兩棵樹下迷失

無題

今夜我睡在高岡

浮云在天上

載著夭折的孩子

從鏡子里開始

我穿過鏡子

走過街道

行上天空

遇見閃電

爆裂 一生的瓶子

像凄艷的煙火

欲水

一杯水

在蠢蠢欲動

另一杯水

模仿

第三杯水跳出來

潑濺了一地

黑暗中一朵紅

最初是一珠晶瑩的玻璃

易碎 在某個黑夜的黑里

爆成一朵紅 逐漸消彌

追隨你遠逝的暗影

擦亮

他痛擊大地

大地隨夕陽末落

夜黑里他燃起篝火

光明擦亮了另一張期盼的臉

現身

他自黑暗中現身燈火

像一個蒼白的孩子

他把他的靈魂與記憶抱進鏡子里

軀體被一陣風掠走

京南

京南零余一人，衣衫青青

京南零余一山，姹紫嫣紅無人過往

京南零余一河，碎石游魚自在存留

而小小寂夜，一尾瓶子爆碎

十人百人千人裂出，向北游走

小小寂夜，花開百朵千朵萬朵

七彩霓虹攔路截殺。

京南之人西走陽關

京南零余一山一河

諾上

諾上癡癡纏繞雙藤，諾上空穴有風

諾上私語竊竊

諾上這夜蒞臨光電，黑影朦朦

諾上清晨晴明，人們走過

雙藤為離

空船

十年于川，盲盲十年于后，到達海上

船只空廖

這夜云間花開，云間綻裂

樓廈扶搖，為小小故都

樓廈隱去，風雨如晦

盲盲高飛

故都垂臨空船，為小小花開

慢慢旋沉淵底

駐足

我為蝙蝠，我為浮云，經過路邊

遇見這陌生人的哭泣，也遇見荒蕪的田地

稀落的人煙

我遇見我的彷徨，和我自己低聲的哀吟

當我駐足，你離去，他遠遠看我

我倦倦的駐足，灰色的黃昏一寸寸進入

這年輕似又麻木的臉，俯下來

俯下來

幕布在露天里拉開，黑白人間光影閃爍

又有暗紅色彌散

午夜歌唱的牛

這夜，我在遠鄉

夜深人靜的野外，遇見一頭歌唱的牛

這夜我沒有遇見月光和風

這夜，大地沉睡 人們入酣甜夢鄉

我在野外有些胡亂的奔跑

嘴里胡亂的歌唱著像一頭牛

這夜，沒有留下勞作者的側影

只有隱暗的高岡，浮云

與衰微的雜草，為兩頭牛的聽眾

8號門

褐色8號門

垂在深色回廊的一端

而今路上布滿散漫的針

丈夫的錘子終于落下來

妻子瓷實的肌膚

凹下去，又彈起來

如果他們是推開6號門

黑白相牽的手

自陰濕的電梯間走出來

那夜一枚雷聲滾進來

5號門大開

一片狼籍焦黑

不要說這些了，好嗎

看紅櫻桃盛在酒樽里

魚缸里兩尾小魚有所不安地游弋

推開三號門

永遠是安逸的白

永遠是安靜的陳留物

灰

如果那些風，都涌進我的隔壁

日夜不停的震動，搖晃

1號門里

一個蒼白的少年

推開二十年的窗戶

城市撞在他的眼球上

滿山的杜鵑殷紅如血

車群離離萋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