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企業期待參與東北振興

中日兩國互為重要經貿合作伙伴。至２００３年，日本已連續１１年成為中國最大的貿易伙伴，中國是日本第二大貿易伙伴。２００４年１～１１月，中日貿易總額達１５１４．９６億美元，同比增長２６．４％。隨著雙邊貿易規模的不斷擴大，日本企業對華投資也呈逐年上升趨勢。繼１９８７年～１９８９年、１９９３年～１９９６年兩次投資高潮后，２０００年起日本企業掀起第三次對華投資熱潮。日本對華投資占我實際利用外資總額的比重由１９９９年的７．３７％上升到２００３年的９．４５％。

四大因素推進日本對華投資

一是加入ＷＴＯ后，我國政治、經濟良好的發展態勢及巨大的發展空間極大地激發了日本企業的投資熱情。中國經濟持續高速增長，經濟結構升級不斷加快，綜合實力不斷上升，特別是“十六大”提出要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為我國經濟的持續發展增加了動力。各地區各部門相繼出臺了一系列鼓勵政策措施，進一步放寬外資企業進入市場的準入條件，投資環境進一步改善。日本企業看好２００８年奧運會、２０１０年上海世博會帶來的巨大市場潛力，投資領域由制造業向金融、物流、消費服務等服務業延伸。

二是中國市場快速成長，“中國特需”成為拉動日本經濟復蘇的重要力量。近年來我國生產資料、成品和消費品需求快速增長，日本企業在華獲利急劇增加，成為日本企業提高整體收益的一大源泉，中國市場的重要性直追美國，“中國特需”成為日本經濟復蘇的主要牽引力之一，日本企業對華投資戰略定位向打造全球生產基地和“世界市場”、擴大在華銷售、強化流通功能轉變。

三是以制造業為代表的日本跨國企業加速構筑戰略性全球產業分工鏈。鑒于日本國內市場飽和、原材料價格及勞動力成本上升、日元匯率不穩定，日本制造業跨國企業加速將低端產業向中國轉移，在華生產工廠的定位由以往“生產基地＋出口”向“生產基地＋內銷”及“生產基地＋內銷＋出口”轉變，將在華業務納入其全球產業分工鏈。

四是日本中小企業為擺脫經營困境、謀求生存和發展，由前期“跟進式”投資轉向“自主投資”，加速向中國轉移。一方面，在關聯大企業帶動下，上下游中小企業“前站式”、“跟進式”的對華投資增加；另一方面，以勞動密集型產品為主的中小企業為降低生產經營成本，尋求銷售空間，開始積極進入中國市場。

在這種背景下，日本企業第三次對華投資熱潮呈現出如下特點：投資戰略日趨明確，投資項目系統化，投資規模擴大，大項目突出，投資地域集中，投資領域擴展，獨資增加。日資體系全產業鏈型投資顯現雛形。

長三角成為新投資熱土

２０００年后，日資企業對華投資出現“單極集中”在以上海為中心的長三角地區的現象。據日本貿易振興機構對日資企業的調查，４４．６％的企業集中在上海、江蘇、浙江為主的長三角地區，在上海的日資企業高達２４．３％。索尼、松下、東芝等大制造業企業相繼擴大對蘇州、無錫、昆山等江蘇省開發區投資，帶動非制造業和中小企業投資，形成日資企業產業配套體系和產業集群。

這表明，在前兩次投資熱潮基礎上，日本企業進一步明確在華經營戰略，將我國各地區優勢細化，充分利用各地區勞動力、人才等資源優勢，針對性以及布局完整的理性、戰略性投資增多，投資領域由制造業向批發零售、物流、金融、軟件開發等非制造業領域擴展。華南地區成為日本ＩＴ產業投資聚集地；對重慶、成都、沈陽、武漢等城市投資集中在汽車及其零部件產業；批發零售業、信息處理、軟件開發等非制造業投資集中在擁有眾多優秀人才的北京、上海等大城市和環渤海及長三角等沿海地區；物流業集中在環渤海（北京、天津、大連）、長江三角洲（上海）以及華南（廣東）三大經濟帶。

多年來，“政冷經熱”一直是評價中日關系狀況的主流觀點，但在中日政治關系趨“冷”的背景下，中日經貿關系要維持“熱”也越來越面臨挑戰。一些政治上的負面因素已開始影響兩國的經貿關系。２００４年１～１０月，歐盟取代日本成為中國第一大貿易伙伴，日本在我國十大貿易伙伴中的排次由第一位下降到第三位，中日貿易占我國貿易總額的比重由上年度的１５．８１％下降到１４．６６％。同時，韓國取代日本成為對華投資第一大國。這表明，中日兩國政治關系對兩國經濟關系的影響趨大，“政冷經熱”的格局如何變化？其走勢值得關注。

東北可能成為新增長點

日本是遼寧第一大貿易伙伴和第二大投資國；是吉林第二大貿易伙伴和第三大投資國；是黑龍江第二大貿易伙伴。東北地區日資雖未形成規模產業鏈，但基本具備發展所需的人才、配套、物流和文化條件，日本企業可以成為外資參與東北振興的主要力量。２００４年３月末在日本仙臺召開的中國東北三省、內蒙古和日本東北七縣經濟合作會議，在日本引起積極反響。

從日本對華投資戰略看，東北地區有望成為新增長點。近年來，日本企業以中國生產和銷售為依托，加速在中國布局設點，構建新型戰略平臺。從區域態勢分析，日資在完成珠三角和長三角生產和市場整合后，東北地區是完善“中國戰略”的重要一環。如何將東北地區整合到沿海產業分工和市場體系當中，不僅是中國自身的課題，也是日本企業進一步開拓中國市場的需要。另外，近年來歐美企業對長三角和珠三角地區投資增速較猛，日本企業對發展與東北地區合作普遍有緊迫感，不希望再落后于歐美企業。

近年來，日本中小企業加速向中國轉移。受“非典”、電力供應不足、“勞工荒”和２００４年初禽流感影響，部分在華沿海地區投資的日資企業生產受阻。加之近兩三年來長三角和珠三角地區勞動力成本和生產成本不斷上升，使不少日本企業，特別是中小企業感到憂慮。日本民族是深具危機意識的民族，為分解風險，降低經營成本，深度開拓中國市場，２０００年后日本企業，尤其是中小企業開始“北上”河北、黑龍江、遼寧等省份。大連、沈陽等城市成為日本機械行業中小企業投資聚集地和承接日本企業軟件設計外包的主要地區。

從引資條件看，部分省市出臺了振興規劃和引資重點。東北各省、市的經濟、產業部門陸續出臺了振興計劃，在產業結構升級、基礎設施建設、投資環境改善等方面確立了發展目標和思路，并在土地、稅收等方面制定了外商投資優惠措施。東北各省、市和內蒙古還赴日本組織了項目洽談會。

從目前情況看，部分日本企業已開始對東北地區進行投資考察，希望在東北有所發展。如果條件成熟，會采取一些實際行動。據了解，日本伊藤忠、住友商事、日本國際貿易促進協會等企業和團體，陸續組團前往東北調研投資環境，尋找商業機會。

尚存觀望態度

目前，不少日本企業對如何參與東北振興還感到“政策不明，不好操作”，對中央和地方是否出臺優惠政策，政策出臺的時間、力度和方向等問題十分關心。另外，東北老工業基地在日本具有濃厚的“國營經濟”形象，多數日本企業將振興東北理解為“國有企業改革”，認為其中問題很多，不敢貿然涉足國有企業改組改造。日本駐華使館的有關人士認為，為吸引包括日本企業在內的外資企業參與東北振興，中方應做好三項工作：一是將國有企業的優良資產“剝離上市”，進一步開放和完善股票市場，允許外國資本通過收購、參股等形式，參與中國國有企業改組改造。二是必須建立符合國際規范的會計制度，便于外國投資者客觀準確地評估國有企業資產和投資風險。多數日本企業愿以部分出資收購中國國有企業優良資產的形式與中方合作。通過具有國際資信的會計事務所對國有企業現有資產進行評估，有助于增強投資者的信心。三是需公開國有企業的有關信息，提高透明度。

筆者在日本四年常駐期間，與日本企業界交流時，不少企業曾坦言道：一個地區能否吸引外資，關鍵是當地政府的管理水平、服務態度能否打動和吸引投資者，其次是當地的產業配套程度、基礎設施完備程度、人員素質與供給狀況等。中國不少地方政府赴日招商時承諾了許多優惠條件，但由于當地政府工作效率較低、招商人員服務態度差、缺乏日語人才和高技能的技術工人等原因，日本企業實地投資后，仍難以“落地生根”。特別是和大企業相比，日本中小企業普遍缺乏對華投資的知識、經驗和人才，缺少雄厚的資金，有的甚至以家產和老本來投資，經不起投資失敗和挫折。對中小投資者來說，良好的投資服務和投資環境更為重要。日本企業之所以不敢貿然對東北地區投資的另一個原因，還在于他們認為，相對于珠三角和長三角地區，東北地區改革開放的步伐相對滯后，個別地方政府的“長官意識”較濃厚，危機意識、競爭意識、法治意識和服務意識相對較弱，“官老爺”作風嚴重，“人治”特色較重，投資者較難獲得滿意的投資服務。

瓶頸問題必須解決

綜上所述，如何定位外資在國有企業改革中的作用，進一步加大改革開放力度，切實改變政府工作作風，在操作細節、信息支持、服務中介等方面給予外資支持，是東北發展開放型經濟必須突破的瓶頸。

中日經濟伙伴關系磋商機制是中日兩國領導人在２００２年４月博鰲論壇期間確定下來的兩國間重要的經貿磋商機制。２００４年１２月２１日，中日經濟伙伴關系磋商第三次會議在北京舉行。就振興東北老工業基地問題而言，兩國政府均把日本企業參與振興東北老工業基地作為今后加強雙邊經貿合作的重要課題之一。

２００４年１２月２４日，吳儀同志在北京舉行的全國商務工作會議上強調，要改進引資方式，著力引進先進技術，注重創新，不斷提高吸收外資的質量和水平。要引導外商積極參與東北等老工業基地振興和西部大開發。把吸引外資與促進傳統產業升級改造和振興裝備制造業結合起來。創新吸收外資方式，完善外資投資參與國企改組改造、兼并收購等政策法規，促進外資參與金融不良資產的重組與處置。

鑒此，鼓勵和吸引日本企業參與東北振興，應密切結合日本產業轉移的新趨勢，全面提升東北地區制造業水平，把東北地區發展成為第三個吸引日資的產業帶。東北能否成為吸收日資的新增長點，關鍵是要盡快就日本經濟界最關心的問題出臺一些具體政策措施，加大對外宣傳力度，消除其疑慮。為此，應盡快建立一整套清晰、立足于長遠發展需要的振興東北老工業基地的戰略與優先安排順序，并建立東北三省及內蒙古地區共同參與和統一協調相結合的國家振興東北老工業基地戰略實施體系，在東北地區形成新的區域經濟合作體。從加速國企改造、緩解就業壓力、實現優勢互補、追求政治經濟利益和有效應對日本產業戰略轉移等多種角度出發，結合東北地區優勢，制定各種層次與日本企業合作的機制和長期目標，根據發展需要，準確選擇吸引日資的產業和企業，安排好重點引進產業的優先順序和時間表。可考慮將部分國有企業的優良資產“剝離上市”，進一步開放和完善資本市場，允許外國資本通過收購、參股等形式，參與國有企業改組改造。包括國有企業在內的我國企業應建立符合國際規范的會計制度，公開國有企業的有關信息，提高透明度，便于外國投資者客觀準確地評估國有企業資產和投資風險。有理有利地推動和實施國企改造、重組和兼并談判，促進東北地區社會和經濟的穩定、均衡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