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的琴弦，酷兒的帝國

英國是個詩意和創意并存的地方，尤其是從上世紀90年代開始，英國人復興文化的浪潮幾乎改變了世界文化的格局。

在電影方面，英國人帶來的快樂包含著典型的英國現代嬉皮士的精神，如同風中的琴弦，敏感而又脆弱，小制作的英國新電影不但連創票房奇跡，而且頻頻在國際影壇以及奧斯卡的角逐中得勝而歸。在音樂方面，英國人用他們保守和內斂的情懷，使搖滾樂產生了一種變異，恰到好處的委婉和冷靜展示了另一種寧靜的氣質，華麗的旋律、頹靡的迷戀以及對青春世界的慌亂，英國人都做得很好。

英國導演丹尼·鮑依爾便將這兩者很好地結合，他的思維是追求創意和詩意的“酷兒”們極好的佐證。在有據可查的資料上這樣寫道：丹尼·鮑依爾生于1956年，在曼徹斯特長大，以前只拍過兩部電視劇。1994年他的處女作是一部充滿機智的黑色喜劇《淺墳》。《淺墳》的電影原聲音樂秉承了電影的主題，恐懼、懸疑、黑色的慌張和荒誕的玩笑。電影原聲的選曲采用了英倫電子樂中冰冷感最強的Techno和懷舊型的老歌老調，兩者共冶一爐，交相輝映。電影原聲的音樂部分由Simon Boswell精心打理，弦樂的焦慮和未知被放大了，對丹尼來說，電影音樂和電影一樣，都像是一種手段或者工具，這一點還真有點像他的前輩——英國的電影大師希區柯克。在希區柯克和丹尼·鮑依爾的內心深處，都有一種莫名的焦慮。很多觀眾就是被故事和音樂吸引得喘不過氣來，在面對血淋淋的場面毛骨悚然之時，又扭曲了自己的人性而演繹出種種的滑稽。

《淺墳》的電影原聲還邀請了一位引領潮流的尖端電子樂高手來打理樂曲部分，這就是一直在蟄伏的House舞曲班霸Leftfield，Leftfield熟悉朋克樂、雷鬼樂和英國流行樂，他們醉心于電子樂后一直扮演完美主義者的角色。Leftfield在《淺墳》的電影原聲里用簡約的美學取向在描繪一副在空曠街道飛馳的抽象畫，粗糙的質感、不羈的迷戀，就像是掘一捧黑色的土，喘著粗氣地掩蓋在墳頭，心潮中卻涌動出一絲暖融融的自怨自憐。

丹尼的作品中，《猜火車》最為成功。《猜火車》是英國電影真正復興的先驅之作，正像英國《休息》（Time Out）雜志上說的：“它是我們一直在期盼的電影，是第一部真正以現在英國生活的方式描述90年代英國人的電影。”《猜火車》的色調慘白耀眼，音樂節奏流暢自然。唱片公司相繼出版過《猜火車》電影原聲兩集，塞滿了主流的電音和英國搖滾樂，還有粗獷的蘇格蘭口音。酷類新人把每個場景、每個細節裝點得又工業、又迷幻，不論描寫現實還是虛幻的夢境，都耳目一新。聽Primal Scream做的《猜火車》主題音樂，你會有這樣的感覺——他們天良未泯，而又自甘墮落，他們的青春永遠生長于記憶，而枯萎于時空。當青頭重投毒品的懷抱，幻想自己躺在一副棺材中望向外面的時候，背景音樂用的就是Lou Reed的“Perfect Day”，冰冷之極的鋼琴聲，Lou Reed懶洋洋的喉嚨，唱出了他對社會的太多的關注，以及他尚未泯滅的溫情。《猜火車》的結尾響起Underworld的“BornSlippy”。數碼處理過的人聲重疊并且延續著感傷的清澈氣質，電子化的哲學像黎明到來時一樣流淌，清爽得讓人不想結束。

當《猜火車》在美國獲得了高額的票房收入后，導演丹尼·鮑依爾得到了好萊塢的青睞。1997年他接拍了《非凡機遇》。當時的評論界稱《非凡機遇》這部影片為“一盤荒誕的廚師色拉”。平心而論，這雖然是丹尼一部低潮的電影，但是電影原聲卻棒得脫離主體了。Beck為《非凡機遇》的電影原聲譜寫了第一首歌“Dead Weight”，Beck是個把嬉皮樂、民歌、實驗搖滾、迷幻樂、流行音樂和搖滾樂融會貫通的奇才，他濃厚的音樂折衷主義是 90 年代最標志性的產物。這首“Dead Weight”變異出一種多彩的、散亂的、任性的后現代極品，那種無價值的、一次性的特質正是他的音樂最獨特的地方。原聲專集里最令人難忘的歌是REM帶來的“Leave”，這般傷感的氣息在暴力緊張和浪漫離奇之間調動觀眾的情緒，似乎也在暗示著丹尼·鮑依爾離開故鄉的猶豫。

英國電影市場以《猜火車》為分界，在這之后英國電影“新浪潮”的領軍人物丹尼·鮑依爾就奮不顧身地跳入了好萊塢，也就有了《海灘》這部徹頭徹尾的好萊塢式的作品。撇開電影，《海灘》的電影原聲是那么的熱力四射，或者說是躁動難安，好像你沿著海岸線漫步所經歷的一切風景一樣，導演維持了一貫以電子音樂貫穿全場的喜好，丹尼還力邀著名DJ Pete Tong共同監制這張原聲帶，而電影配樂則請來大衛·林奇的御用配樂大師，曾配樂《雙峰鎮》、《妖夜荒蹤》的Angelo Badalamenti，他和Orbital聯袂譜寫的樂曲主題“Beached”，長達7分鐘的這段主題極富象征意義，表現了人類現代文明的淪落和迷茫，這里面你能感受到法國式的奔放和熱情、英國式的含蓄和隱忍、美國式的直接和暴烈。

在距離《猜火車》6年后，尷尬的丹尼回到英國為BBC拍攝了兩部電視劇。他又找回老伙伴，一部黑色的《驚變28天》誕生了，它和丹尼·鮑依爾的處女作《淺墳》中的黑色還不一樣，那是一種帶有黑色幽默的黯淡，而《驚變28天》是痛入骨髓的末世絕望。丹尼·鮑依爾請來了英國最炙手可熱電影配樂制作人John Murphy，他的筆下磅礡纖細并容，音符史詩一般的穿透力令人難以抗拒。Brian Eno、Blue States、Perri Alleyne這些另類的音樂家都有貢獻，他們也營造高潮的聽覺震撼。還有著名的“后搖”團體Godspeed You Black Emperor!參與，他們是聲響廢墟中的潛行者，是在虛無之間摸索的靈魂。他們用悲慘的吉他、哀傷的弦樂、脈動的貝司和爆炸性的鼓聲結合鐘琴帶領觀眾一起領略絕望的起伏。

可以想象一下，走在空無一人的倫敦街頭，感覺恍恍惚惚，仿佛身處空蕩寂靜的死城。音樂從慢板的吉他曲漸漸加入電吉他的嘈雜音墻， 疑惑漸漸地產生恐懼。這時還有“Jim's Parents”這段配的是女聲清唱宛如天賴的圣母頌，明明是圣歌，搭配在Jim 尋親的不確定性當中，詭異得有點毛骨悚然。《驚變28天》如果去掉配樂， 大概就會遜色很多很多。丹尼·鮑依爾不僅對電影用心， 對配樂合作搭檔與配樂的選擇感覺也很有，相對于《猜火車》以來的電影原聲作品，這張沒有什么流行樂團的參與， 但是配樂家John Murphy 卻真正掌握了電影的節奏與調性。

電影的博大精深遠非一部電影或者一個國家和地區就能涵蓋的，其實，電影王國的繁華像一種風景，萬千繁復又非常單純，丹尼·鮑依爾是一枚來自英倫的奇花，他徘徊在毒品、次世代文化的獨立電影手法，以及那些真正禁得起時間沉淀的作品，我們都不會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