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打擊境外賭博狂飚驟起

位于朝鮮羅先市一個海濱小島上的“英皇娛樂中心”。調查顯示，大量國人支撐起了“英皇”的賭博業。

如同雨后毒蕈，仿佛一夜之間，在中國周邊地區，一張包括160多家賭場的龐大賭博網悄然形成。這一網絡原來以東南亞為主，多在泰國、緬甸、馬來西亞，到菲律賓、新加坡、印尼等地。如今，這一網絡已慢慢延伸到中俄、中朝、中韓，甚至中蒙邊境。自從有了這張網絡，中國的那些貪污受賄、盜竊國庫聚斂財富的貪官們就更加貪婪；中國的那些靠偷稅漏稅、走私販毒、造假售假發家的爆發戶們就更加瘋狂。這張網絡，每年將把6000億元巨額資金從中國抽走；這張網絡，使多少人頭落地，多少家破人亡。那么，這張網絡是怎樣形成和運轉的，中國政府又將采取怎樣的對策？請看本刊新聞信息中心采寫的專題報道——

假“休閑游”之名，行境外賭博之實

2004年12月14日，被追捕的蔡豪文依然蹤跡全無，但在這一天，這個吉林延邊州交通運輸管理處原處長的名字開始舉國聞名，作為一個挪用巨額公款到國外賭博的官員，蔡豪文的情況在這一天被當地紀委、監察局向公眾通報。蔡豪文通過27次朝鮮賭博之旅，將公款351萬元揮霍一空，之后畏罪潛逃。

2004年12月17日，記者來到吉林省延吉市白山大廈。這里許多旅行社的門口都豎著刺眼的招牌：“入住英皇”。當地人都知道，“英皇”即是設在朝鮮北部羅先市的大賭場。導游金小姐直截了當地問記者：“你是去觀光，還是去賭？”

記者猶豫了幾秒鐘，說：“賭！”

金小姐說，如果是一般的旅游，現在沒有團。但是“休閑游”，說白了，就是專門去朝鮮賭博的團，每天都有。

不需要護照，不需要簽證，只要交上450元，拿到一張“出入境通行證”，就可以去朝鮮一賭。

12月18日早上8點，一輛牌號為“吉H00762”的白色中巴車，從延吉出發，赴琿春圈河口岸。車上除了司機和導游，還有33名乘客，其中有5位女士。記者看到了導游手里的名冊，乘客大部分是本地人，另有3位沈陽人，一位長春人。導游說，平時什么地方的人都有，外地人中以沈陽、長春居多，北京、上海的也有。在“身份”一欄里，所有人都是“個體”。沒有人做身份調查，顯然，如果賭客是領導干部和公務員，身份也不會暴露。

內外勾結，賭資過境暢通無阻

中巴車在冰凍的圖們江左岸疾馳，江那邊就是朝鮮。車行3個小時后，導游小姐提醒乘客：“朝鮮規定，入境只許帶人民幣6000元。請大家把其他的錢帶到身上。”

賭客們大多不動聲色。對多次赴朝賭博的人來說，他們早有應對之道。倒是有個別初次到“英皇”賭博的人，開始緊張地從提包里拿出一沓沓現鈔往身上塞。

將內地賭資帶入境外堵場，對大賭客來說，從來就不是問題。一位曾在澳門工作的律師說，賭場總是能為內地的大筆資金提供方便的出境方式。

而在中朝邊境，朝方對現金入境的控制，只是象征性的。“他們開賭場就是為了賺中國人的錢，希望你帶的錢越多越好，怎么可能限制？”一位乘客說。

果然，在圈河口岸，朝方的邊防人員對入境中國人所帶現金的檢查，完全流于形式。他們禁止入境的是以下物品：手機，傳呼機、MP3、光盤。對報紙、雜志、書籍的入境也嚴格控制。

一進入朝鮮境內，盡管還有50多公里的山路要走，但賭客們似乎從沉睡中醒來，車內開始有說笑聲，大家都期待著進入賭場的那一刻。

一位林姓賭客向記者展示他的護照。有一頁上，密密麻麻蓋滿了俄羅斯的簽注章，有大約十三四個。他說，從圈河口岸往北走30公里，就是長嶺子口岸，從那里可以進入俄羅斯。在靠近中國邊境的克拉斯基諾市，中國的某公司開了一個賭場。

朝鮮境內的山路崎嶇難行，路邊是被白雪覆蓋的低矮山林和農家，三三兩兩的農民在寒風中步行。一個半小時后，中巴車越過一座山，眼前是遼闊的日本海，朝鮮稱之為“東海”，一座豪華高樓孤零零矗立在海邊。“到了，到了！”一位賭客興奮地小聲叫。賭客們一下子精神抖擻，中巴車似乎也添了精神，沖向山下。前面，就是被蔡豪文27次造訪，帶給他發財美夢，又最終令他亡命天涯的英皇賭場。

境外160家賭場，目標鎖定中國人

在路的左側，離英皇賭場大約500米處，有一座建筑，門外石頭上，有個大大的“當”字。如果中國賭客賭輸了，想繼續賭下去，可以到這里抵押貴重物品，包括汽車。

“英皇”的全稱是“英皇娛樂酒店”，一進入大廳，紅色的大理石地面與紅色的座椅、充足的暖氣，以及綠色的熱帶植物盆栽，會立即讓人忘掉門外寒冷的冬天。大廳里的上百人全說著中國話。即便是朝鮮服務員，也操著流利的漢語。

同車來的乘客一下車，即有不少人往外掏成捆的鈔票。在大廳里，手里醒目地晃著鈔票的不乏其人。已是北京時間下午1點半，記者早就餓了。可在餐廳里，竟沒看到一個同車來的人。記者納悶著吃完飯，走進一樓的賭場，赫然發現，30多人，全已聚集于此，他們剛一到達，顧不上吃飯便開賭。

在賭場里，有一排排的老虎機，也有輪盤賭。聚集人最多的是5臺百家樂紙牌桌，最低下注額分別為10、50、100、200、300美元。在賭場一邊的臺階上，屏風后面，是兩臺下注額最大的牌桌。一位40來歲的東北男子最引人注目，下注額最高，短短10分鐘內，就贏了4萬人民幣。每當開牌時，大家狂呼亂叫，翻紙牌的手顫抖著，等翻過來，紙牌已皺得像折扇一般。幾個回合下來，輸了的人，一句話也不說，轉身離開，轉戰別的牌桌。

英皇賭場的一位金姓工作人員告訴記者，英皇賭場屬于香港英皇集團，老板是楊受成。幾年前英皇集團經朝鮮同意，在此地建造英皇娛樂酒店，花費數億港幣。傳言說，賭場開業不到一年成本已收回。

賭場數位工作人員告訴記者，賭場每年交給朝鮮政府大量的稅收，但至于每年交多少錢，誰也沒有確切的數字。

金先生說，英皇賭場有大約500名員工，高層管理人員大多來自香港，其余職工，中方和朝方各半。中方一般員工月薪自2000元人民幣起不等，而朝鮮員工不論職位高低，一律月薪80美元。后來，朝方提出，因為美國是朝鮮的頭號敵人，朝方不愿領美元，改為月薪80歐元，約合人民幣800元。

但是，朝方員工的大部分收入要上繳國家，自己僅能留下大約24元人民幣。李敬民曾問過一位朝鮮員工：“你們的收入還不到中方員工的百分之一，會不會覺得不公平？”

這位朝鮮員工很自豪地說：“賭場向我們國家交了大量的錢，我們很榮幸為國家作貢獻，所以，我們不在乎自己的工資。”

為朝鮮財政作貢獻的，是源源不斷的中國賭客。李敬民算了一筆賬，每年有5萬人次進入英皇賭場，如果以每人每次輸掉5000元人民幣算，一年就是2.5億人民幣。這還是最保守的數字。

更為嚴重的是，像英皇這樣的賭場，密布在中國的邊境線上，并且正在快速增加中。在黑龍江的中俄邊境線上，已呈現只要有口岸，就會有大大小小的賭場之勢。最近，在綏芬河的中俄邊境線上，香港上市公司“世貿中國”投資100億元建設的“綏-波”貿易綜合體里，就包括一個巨大的賭場。

而在中蒙邊境線上，也剛剛建了一個賭場。據云南公安部門最近公布，周邊國家靠近云南邊境地區就有賭場82家。中國周邊地區正在形成一個從日本、泰國、緬甸、馬來西亞到菲律賓、新加坡、印尼，并一直延伸至澳大利亞及歐美的龐大境外“賭博網”。而這些賭場的基本目標都是中國人，在朝鮮，除了英皇的朝鮮員工，任何朝鮮人不許進入賭場。

技術手段先進，欺騙性很強

某國的一家賭場，離中國南部邊境只有不到半個小時的路程。賭場在邊境上設有免費班車，接送過境賭博的中國人。據悉，平時每天有500多中國人去那里賭博，高峰時每天能達800多人。即使在最冷清的時候，也會有300多人。賭場嚴禁本國人入內，也不許攜帶相機，甚至連帶拍照功能的手機都不準帶入。據進過該賭場的人說，進賭場的“安檢”一點不亞于機場安檢。貴賓級賭客還可以享受免費住宿。僅2003年，該賭場就給該國當地政府交了6000萬美元的稅。

據全國嚴厲打擊賭博違法犯罪活動專項行動工作協調小組負責同志介紹，這家賭場只是我國周邊國家眾多賭場中的一個。在陸上與我國相鄰的周邊國家中，有6個國家共開設了160多個賭場。雖然現在已經有80多個賭場倒閉，但從東北邊疆到西南邊陲，一張包圍中國的賭博網早已形成。賭博網的投資絕大多數來自中國人，主要賭客是中國人，組織賭博的也是中國人，人民幣是賭場里的硬通貨。由于對中國情況非常了解，這些賭場以介紹娛樂為名，有的在公開發行的報刊上登廣告，有的直接郵寄邀請函，有的在我大中城市設立辦事機構，以代辦簽證、提供往返機票、免費食宿等方式招攬賭客。這種里應外合的招攬蒙了許多人，欺騙性很強。

除了在賭場賭博外，網絡賭博也越來越火。利用現代通訊網絡與網上銀行，網絡賭博跨越了時間與空間上的限制，所有現實中的賭博方式都能很直觀地在網上再現，賭起來更便利也更隱蔽。

2003年，全球共有1400多家網絡賭博站點，賭資超過600億美元。隨著中國網絡的迅速發展與普及，境外網絡賭博集團加緊了對中國的滲透。其方式主要有兩種：一種面向公眾，世界各地包括中國的賭客可以隨時上網參賭；另一種面向特定人群，這些網站采取會員制，會員有獨立賬戶與密碼。受制于結算賬戶等因素，這些網絡賭博公司需要不斷在中國發展代理機構，通過各級代理開設專門賬戶，聚集賭資并以多種名義匯往國外，從而完成跨國網上賭博的資金轉移。

與網上的色情信息一樣，賭博信息也是一種有害信息，受到公安部門的密切監視。監測結果顯示，某網上賭博站點，一個晚上就可以開賭100多場。另據監測，某跨國網上賭博公司在中國20多個地區發展了代理機構，數以千計的人參與網上賭博。這些網站不少還涉嫌詐騙，更有一些為洗錢犯罪提供了便利。

紀檢監察部門重拳出擊，全球追捕嚴懲境外豪賭貪官

監察部副部長黃樹賢表示，在2005年１月到５月在全國范圍內組織展開的集中打擊賭博違法犯罪活動專項行動中，各級紀檢監察機關將積極會同有關部門嚴肅查處黨員領導干部、國家公職人員、國有企事業單位負責人參與賭博的違紀違法行為。

記者從這次專項行動辦公室了解到，這次專項行動重點打擊對象之一，是參與賭博的黨員領導干部、國家公務員、企業事業單位負責人。按照有關規定，凡是對直接管轄范圍內發生的黨員干部參與賭博問題不制止、不查處，或者隱瞞不報、壓案不查的，以及所在地區和單位干部賭博之風屢禁不止造成嚴重后果的，紀檢監察機關要嚴肅追究領導班子主要負責人及其他有關負責人的責任。黃樹賢表示，對參與網絡賭博、非法彩票賭博、賭球賭馬等賭博活動或到境外賭博的黨員干部應一律先予以免職，再依據規定處理；對到境外賭博的，要從嚴懲處。對利用貪污挪用公款等犯罪所得款賭博的，要從嚴懲處。對因賭博索取、收受賄賂的，要從重處罰。

自2005年1月起，中國展開了打擊官員賭博違法犯罪活動的專項行動，行動將一直持續到5月份。在中國政府的嚴厲打擊和追查下，周邊賭場紛紛關張，曾在境外揮霍公款的貪官人心惶惶。

1月17日，印度喀拉拉邦的一家媒體發表了一篇文章，題為《中國共產黨向腐敗發動攻勢》。文章說，中國共產黨正在發起一場持久戰，決心鏟除事關“生死存亡”的官員腐敗行為。此次由中國最高層發起的反腐風暴，目標直指官員腐敗的根源。美聯社也發表文章說，全中國都在向腐敗宣戰，貪官們正在面臨強大的壓力。

中國的反腐風暴為何會波及全世界？專家指出，在中國的官員腐敗案件中，有不少是跨國腐敗案，圍堵、捉拿這些貪官離不開國際社會的配合。專家認為，中國之所以提出建立反腐國際合作機制，是因為如果沒有國際社會的合作，這場斗爭會遇到強大的阻力。目前還有一批腐敗分子潛藏在國外。早在2001年1月，新華社就曾報道說，我國已有4000多名貪污賄賂犯罪嫌疑人，攜公款50多億元人民幣在逃。另據公安部資料顯示，外逃的經濟犯罪嫌疑人尚有500多人（其中多為貪官），涉案金額逾700億元人民幣。

人們注意到，在中國反腐風暴形成的時候，國際社會對中國外逃貪官的壓力也越來越大。據公安部有關人士介紹，目前，我國主要通過引渡、國際刑警組織緝捕等幾種形式，圍堵、追捕外逃腐敗分子。其中借助國際刑警組織的力量，我國已將不少外逃腐敗分子押解回國。國際刑警組織終身名譽副主席、公安部前部長助理、國際刑警中國國家中心局前局長朱恩濤，日前在接受本報記者專訪時說，國際刑警組織迄今已幫助中國抓回了230多名外逃貪官。

我國通過國際刑警組織圍堵腐敗分子時，也遇到了一些障礙。例如，美國長期以各種借口，不積極承擔作為國際刑警組織成員國應該承擔的責任，幫助中國引渡藏匿在美的腐敗分子。但是，朱恩濤非常肯定地告訴記者，即使存在這樣那樣的困難，國際刑警組織依然在大力幫助中國抓捕逃犯。只要是外逃貪官留下蛛絲馬跡的國家和地區，中國警方都會加大追捕力度。不論這些人逃到天涯海角，最終必將受到法律的制裁……許多專家都認為，我國目前正加緊與有關國家商談，建立反腐國際合作機制，到那時，腐敗分子在國外的生存空間將被大大擠壓。

禁賭初見成效，中國周邊賭場紛紛關門

連日來，一場轟轟烈烈的“禁賭人民戰爭”正在全國范圍內打響。各界注意到，盡管這幾年國內一直在打擊賭博，但此次中央禁賭的決心和力度卻非同尋常。記者經多方調查得知，由于加大了對出境賭博的打擊，目前中國周邊的一些賭場已被迫關閉。據一位公安部官員對本報記者透露，新一輪打擊賭博的行動還正在“部署之中”，“真正大的行動還沒有開始”。

中央發布禁賭令以來，我國云南、廣西、吉林、黑龍江等地明顯加大了打擊出境賭博的力度。

云南省公安機關先期行動，于去年11月中旬對境外賭場的基本情況進行全面摸底調查，及時掌握了云南境外82家賭場的基本情況，為有針對性地重點封殺與擠壓境外賭場打下了基礎。與此同時，云南省有關部門會晤了境外地方當局，表明我國政府禁賭的立場和決心，希望對方予以配合，取得了外方的理解、支持和配合。12月初，云南各地、州、市公安局在轄區范圍內發布通告，規勸在境外涉賭、參賭的中國公民，必須在12月15日零點前返回國內自首，否則將面臨更為嚴厲的處罰。

據一位云南省政法委領導向記者介紹，為卡住賭博源頭，云南省集中打擊重點地區和重點對象。首先，在中國與緬甸邊境加大了管理力度。據云南銀井邊防中隊的一位少校向記者證實，近來他們已經加強了在邊境地區的巡邏，把防止中國人越境賭博作為一項重要任務。據透露，以前，中國人想去緬甸賭博，只需出示身份證就能順利過境，但禁賭令下達后，云南邊防嚴格規定，只有持邊民身份證的人才能辦理通行證。據說，現在中緬邊境每天都有不少人被堵在中國一邊。

同時，公安機關禁止外籍賭場老板入境，通緝抓捕中國籍賭場老板。公安部已經將重點對象的名單交給邊防，共堵跨境賭博的漏洞。在德宏、臨滄、西雙版納等邊境州市，公安機關同旅游、金融、交通、電信等與境外有業務往來的行業負責人簽訂了禁賭責任書，禁止參與和組織境內人員到境外賭博，以及為境外賭場提供方便。云南省還作出一條規定，如果導游帶游客出境參賭，將取消旅游公司出境辦證權和導游資格，并追究法律責任。

在行動中，云南省各部門緊密配合，多管齊下。比如，切斷境外賭場的水電供應和通訊信號，關閉了境外賭場的寬帶網絡，中斷賭場的金融系統使其無法結算，監管大額資金流動等等。

同樣的戰爭也在我國北部地區打響，其中兩招最引人注目：一是“查”，二是“堵”。“查”，就是通過邊境口岸的過境記錄，調查那些有出境賭博嫌疑的政府官員。據吉林延邊紀委官員透露，那些往返邊境口岸10次以上的政府官員，是他們重點調查的對象；領導干部一旦被發現參與賭博，一律予以免職處分；打著“休閑旅游”旗號到境外賭博的黨員干部和公務人員，一律開除黨籍。“堵”，就是封堵賭客的出境路線，以及從制度上減少“官員賭客”產生的機會。據有關人士透露，遼寧丹東和吉林延邊是賭徒出境賭博的兩條重要路線。目前，兩地政府都采取了嚴格的措施。

云南省禁賭專項行動領導小組負責人說，在強大攻勢下，目前已基本解決云南邊境賭博危害問題。經過一個多月的行動，緬甸境內已有82家賭場被迫關閉，此外還取締了境外賭場在我境內的地下聯絡點、接待站14個。據記者了解，目前很多在賭場工作的中國人已經回到國內，只有少數留在緬甸。有幾家投資上億元的賭場，甚至開始考慮變賣地產了。

記者不久前在西雙版納打洛口岸辦了邊境一日游簽證，在緬甸雇了一位四川籍小伙子開的出租車。緬甸的城市里滿大街都是中國字和中國餐館，司機指著幾座最漂亮的賓館說：“那里是賭場！原來生意好，現在不行了。”

介紹記者到中緬邊境游覽的是位廣東籍老板，他曾經在這里設立了規模比較大的賭場。他告訴記者，1998年8月，緬甸第四特區地方當局出臺法規允許博彩業經營，他的賭場是當地最好的建筑物，雇的都是中國籍員工，來賭博的絕大部分是中國人。在德宏州、保山市、臨滄地區、怒江、思茅等邊境州市的緬甸一側，也有幾十家賭場。

他說，當時，每天有數千人從打洛口岸過境。雖然中國政府規定每個出境的人只能帶6000元人民幣，但實際上有數億資金從暗道涌了進來。因為賭徒可以通過電子計算機程序，架設起在境內外均可存取現款的通道。境外賭場紛紛在境內設置辦事處，招攬大賭客。然而自去年以來，這里的生意就一天不如一天，他現在已經放棄了賭場的生意，大樓也賣給了別人。

在與越南交界的龍州、憑祥、東興等口岸附近，也有不少主要針對中國賭客的境外賭場。記者了解到，前幾年每到周末，廣西南寧的不少企業老板就會專門雇車去這些邊境賭場賭博，一晚上扔掉幾十萬是常有的事。現在這種情況少多了，中央政府的禁賭措施正在產生積極的效果。眼下，越南邊境地區的一些賭場生意已沒有過去那樣風光。僅這一個月，越南就關閉了兩家大型的賭場。著名的諒山新清賭場參與賭博的人數大不如前，一層大廳“黃金廳”只剩下一張賭桌還在營業。在賭客中，大賭客比以前少多了，絕大多數是做邊貿生意的小商人或邊民。

臨近中國東北地區的境外賭場的日子也不好過。1月15日下午，記者電話采訪了在俄羅斯遠東海參崴經商的趙先生。據趙先生介紹，不久前，海參崴市兩家比較大的賭場相繼倒閉；目前，該市仍有四五家規模較大的賭場，但生意都不怎么樣。記者問，這是不是因為中國近期采取了一些禁賭措施？趙先生認為，肯定有這方面的原因。另一位接受記者采訪的中國商人特別強調說，像中國周邊的其他賭場一樣，進出于海參崴賭場的也幾乎都是中國人，其中一些人一看就是政府官員。過去，這些地區因中國人的到來而繁華。但最近幾個月，海參崴的賭博業進入了“困難期”，因為“客源嚴重不足”。

治理出境賭博，將是一場長期的“戰爭”

當前中央治理出境賭博的成果確實令人振奮，不過也要看到，禁賭是一項長期工作，而出境禁賭牽涉到與鄰國的關系，因此難度更大。據記者了解，對于中國禁賭令的實施，一些緬甸少數民族地方政府有抵觸情緒，覺得中國禁賭嚴重損害了他們的經濟利益。與此同時，大部分賭場老板目前還持觀望態度。很多人表示，以前中國政府也經常實施禁賭令，但大部分時候都是時緊時松，沒有貫徹始終。不少賭場曾經采取過這樣的對策：要么移到別處再開一個，要么變換路線，讓中國賭客繞過中緬邊境，直接從泰國進入緬甸。看來，這場“禁賭戰爭”，將是一場長期的“戰爭”，只有堅持到底，才能讓這些賭場經營者和賭客徹底放棄卷土重來的幻想。

邊境地區地形復雜，也是禁賭工作面臨的一大困難。例如中緬邊境邊境線很長，又沒有明顯的河流或山脈阻隔，中國邊防部隊能做的只是加強檢查，但不可能封死所有的通道。像銀井這個村子，就地跨中緬邊境，有的村民白天在中國境內種地，晚上回緬甸境內的家里休息，一些賭客就趁機隨邊民越過境去。此外，有些境外賭場還有黑社會背景，與走私、販毒等跨國犯罪活動緊密聯系在一起。因此，要打好這場禁賭戰爭，不但要妥善解決諸多技術上的問題，還要充分估計其中的困難和艱險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