潔約我去賞樹葉。然而,她所謂的樹葉只不過是公園里或從這棵樹上、那棵樹上掉落下的殘葉,而不是愛情小說里為主人公設置的浪漫背景,不過我還是答應了。因為潔總是在我做出決定之前替我安排好,習慣了,也就什么都隨她了。
秋日的風總是瑟瑟的,令人發抖,真搞不懂為什么古人還有“我言秋日勝春朝”的雅嘆,我肯定我沒有,這輩子也不會有。順手裹緊了外套,風也似地騎往目的地。
潔在那兒已恭候多時,潔白的小臉凍得通紅,不過更加可愛。依然是那張石凳,依然是兩杯熱飲,只是樹葉變得多了,而我們也長大了。
“那所學校還好嗎?”她問到了我的痛處,不敢說那所學校不好,因為太好了,只是不適合我,包括那里的同學,他們太過于認真,好像忘記了除學習外還有感情交流的存在。
她轉移了視線,望著滿地的殘葉哭了,第一次發現她哭,一向堅強的她居然會哭,很出乎我的意料。她遞給我一片樹葉,枯黃的,殘缺的,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潔!怎么了?”我一時沉默,只想等她說出原因。還好,那份默契讓潔擦干了淚水,抽泣著說:“知道嗎?在我們學校里,我沒有朋友,而且枕頭底下壓了十幾張不及格的試卷,我該怎么辦,怎么面對辛苦的父母?”
“可你在努力,對嗎?你在努力地適應著周圍的一切。”她點點頭,她手中的熱飲早已被涼風吹冷。
我摟著她說:“好了,我的好潔潔,知道你不愿做‘拿章摘句老雕蟲’,開心點,重新面對一切,知道這些殘葉會變成什么嗎?會變成另一種物質,一種對樹木有益的營養物質,也許你曾是一片殘葉,可并不等于你沒有價值,你會作為幸福的使者給大地一個吻,然后重新開始另一種生活。”
終于把潔說服了,或者說,是說服了我自己,我也曾茫然徘徊過。
突然想起了泰戈爾的一句詩:“天空中沒有鳥的痕跡,但我已飛過。”成敗真的不是那么重要,只要我們充實了自己這就夠了,過于追求成功只會傷及自己,不如學那些殘葉,即使自己將逝去,也會揣滿幸福給大地一個吻。
撿了一片殘葉送給潔,也撿了一片送給我自己,望著那曾經的生命描繪出的莖脈,心中有種莫名的激動。
冥冥之中,那片樹葉輕輕飄在我生命的長河上空,最后,也給了我一個吻,河水輕輕地泛著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