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夫人

丹．克勞福德

一個陰云密布的下午，公狼來到森林邊緣，看見一只母山羊正獨自在田野里吃草。饑餓的感覺在他的胃里翻滾，不過他還是留意到了母山羊那巨大而鋒利的后跟，這會將他的牙齒一顆顆地打落。她看起來年輕健壯，即使她選擇逃跑，在抓到她以前，自己也會追得精疲力竭。

不過，他想，如果連抓只山羊來做午餐都做不到，我還算什么公狼？

他朝前走了一步，不是偷偷摸摸地,而是大踏步地跨過草地,沒有一點想要隱藏的意思。“噢!可愛的山羊!”他驚訝道，“你看起來是多么漂亮,簡直是人間尤物!噢!簡直太美妙了!”

山羊轉過身來,看見了公狼,嚇得渾身開始發抖。她起初想要逃之夭夭，但很快就打消了這一念頭。以前從來沒有誰夸過她漂亮和美妙,她甚至不知道人間尤物是什么意思。

“你在說什么啊？”她問道,往后退了一步。

公狼的聲音中帶著似乎窒息般的驚訝：“我正準備穿過樹林，只是想看看這些樹木是不是和我們狼一樣還待在他們該待的地方。不過卻突然間發現了以前從來沒有看見過的美景。噢!山羊!你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動物!嫁給我吧!”

山羊怎么都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番話來。“嫁給你？”她說道,一副心醉神迷的模樣。

公狼又往前走了一步，發現她還沒有心醉神迷到忘記后退幾步的程度。“沒有你，我無法生活下去!沒有你在我的身邊，我的一生都將虛度。”

公狼的聲音聽起來非常真摯。

“是真的嗎？”山羊問道，“你真的想娶我嗎？”

“當然!”公狼叫道，“就在今天早上，我突然發現，該是我結婚的時候了。你知道，一個單身漢總是不得不操心他的下一頓在哪里。如果你嫁給我的話，我就再也不用擔心了。我現在需要的，只是希望你能滿足我這個最大的愿望。”

山羊覺得這樣的告白還欠缺一些東西,但公狼的聲音中充滿了如此強烈的情感,她很快就被征服了。“好的!”她叫道，“我答應你!我們什么時候結婚呢？”

“就是現在!”公狼叫道,舔了舔嘴唇,“我一刻都等不及了!”

“什么？”山羊說道，“我現在既沒有面紗，又沒有花束，怎么能就這么結婚呢？”

公狼暗自嘆息了一聲。這就是女人!不過既然他能說服一只母山羊嫁給自己，當然也能為自己的午餐再多等上一會兒。“那么一個小時以后吧，”他建議道，“我可等不了比這更長的時間了!到時在小溪邊的小禮堂見面。”

“好的!我的丈夫!”山羊答應道,歡天喜地地向田野的那邊跑去。

公狼聳了聳肩，開始回家。到家以后。他穿上了自己的禮服和皮鞋。他一直是森林中最英俊的公狼，怎么能在自己的婚禮上穿得那么寒酸呢，即使這個婚禮是假的。

他很早就到了禮堂，一直在尋思制止山羊進去的借口。有時他又想也許可以在享受自己的午餐前和山羊結婚,但這樣的話他就得付出進行儀式的代價。

一小時過去了,山羊沒有露面。又一個小時過去了，公狼開始懷疑鮮花店的門口是不是排起了長隊。太陽快下山了,這時一只狐貍走過來,交給他一個信封。里面是山羊寫給他的紙條。

“你一直在談論自己的擔憂和自己的下一餐，”她寫道，“而現在我找到了另外一個人，他考慮的是我，而不是自己。我決定和獅子私奔,因為他對我說,如果我和他結婚的話,我就再也不用擔心自己的下一餐了!”

公狼完全相信這一點。

在森林中，總會有一個更大的騙子。

（文/劉世佳摘自《美國年度最佳懸念小說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