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贏

余澤娜

我眼前常出現揮之不去的一幕：一位六十開外的男人低頭弓腰，身體完全是90度彎曲著，把足有65公斤重的妻子安然地背在背上，邁著沉重的步子在樓梯上攀登！

這對夫婦就住在我樓下。男的雙目失明，女的半身癱瘓。他們住二樓，每次妻子上下樓都靠丈夫堅強的后背，于是兩顆心變一顆心，妻子的眼睛也成了丈夫的眼睛。

我搬進這幢樓已三年有余，也去過他們家。女主人性格開朗，張口就笑，聲音爽朗而響亮。有時我在樓上都能聽到她爆發出來的笑聲。這種笑是心里所有的開心來不及釋放一下子沖出來的笑，這種徹底的笑是讓健康人聽了既愉悅又慚愧的笑！

我曾對她說，你的笑是把開心凝聚連同不痛快因子一下子噴發出來的，所以你心里很純凈。她聽了又哈哈大笑，點頭說是的。她說她有一個無微不至關懷著她的老公，又有一個聰明漂亮的健康女兒，沒有什么可讓她苦惱的。所以她家里就充滿了開心空氣！

她很勤勞，在家里的生活方式就是靠方凳下的四只輪子。她每天從臥室滑到客廳，又從客廳滑到廚房，滑著她的忙碌也滑著她的幸福。可我從未聽到她老公開懷大笑的聲音，那是因為沒有視力的心是一顆寧靜的心，他表現出來的快樂就是在臉上浮出淡淡的溫存。我多次看到他一手執盲竿另一手握著女兒放學回家的小手，一臉的甜蜜和滿足！

當她見我從樓上下來，忙叫丈夫止步，于是丈夫氣喘吁吁地把右半邊身子靠在墻上，以減輕妻子壓在他身上的重量。第一次相遇，我真是驚呆了：丈夫的身體幾乎是匍匐狀，兩手反向緊緊抱住妻子的雙腿，而妻子的兩手卻輕松地耷拉在丈夫的脖子上，昂頭沖我滿臉燦爛地笑說對不起，并請我先下樓。

可我的腿僵住了。我想幫他們，但他們天衣無縫的配合使我無從下手。我想安慰他們，可那女鄰居眉開眼笑地問我吃飯了沒有，輕松的神態和熱情的口吻，讓我覺得如果我說出同情或憐憫之類的話，他們一定會以為我莫名其妙。

我一下子覺得自己是多么無聊和渺小！

人的強弱是用外表來衡量的嗎？人的幸福是用財富來衡量的嗎？其實人生真正的贏家不是老天給了你一副“好牌”！事實上把“好牌”打糟的人多的是。而把一副“壞牌”打好打活，并且打得有滋有味，那才是真正的贏家！

望著這對“重疊”在一起、無所畏懼朝上攀登的夫婦，我真正感動了，他們不僅是生活的贏家，還是愛情的贏家！

（譚軍摘自《新聞晚報》2005年9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