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長的司機

葉　柄

局里只有一輛老紅旗轎車，開車的司機姓寧，是位老司機。老寧駕駛技術好，開車二十多年了，大小事故沒出過一次；而且還很愛車，一有空閑就這兒擰擰，那兒擦擦，車保養得很好。但就是脾氣倔，除了局里的一把手李局長外出坐車以外，誰想坐車他都不搭理。一次，馬副局長有個緊急會要用車，老寧說車有毛病，要馬上修，馬副局長說李局長不是剛才坐到單位還好好的嘛，老寧又說那是湊合著來的，現在湊合不成了，但一天了卻也沒有見他出去修理；紀檢組長出去辦事要用車，他又說李局長第二天要去省里開會，車是個門面，要洗干凈……此后，局里其他領導便知道了老寧的毛病，也都不再去自討沒趣、坐他的車了。

不久，上級派下來一位姓高的年輕干部下來當副局長，名列李局長之后，看情況顯然有接班的意向。高副局長上班后，有一天接到一位老同學的電話，好像有很急的事要用車。高副局長放下話筒就喊老寧出車，這時，辦公室的同事們都瞅著老寧，看他怎么辦?

這一回，老寧倒是很痛快地掏出車鑰匙發動起車，拉著高副局長一溜煙就出了單位的大門，卻沒料到車跑到半路上就熄火了。老寧說：“沒油了。”高副局長只好惱火地下車去擠公共汽車。

后來，有人向高副局長反映了老寧這種一貫的作風，說老寧就是只拉一把手，那次肯定不是沒油了，而是不想拉你，故意找的借口，因為你不是局長。高副局長畢竟年輕氣盛，越聽越生氣、越聽越惱火，臉都氣青了，最后，狠狠地拍著桌子說：“我要是當了局長，上午宣布，下午我就打發他回家抱孫子。”

過了兩年，李局長到齡退休了，上級任命高副局長當局長。高局長上任后雖然不是當天就換了老寧，但不到一個月，局里果然決定老寧下崗了，車要換成一個年輕的師傅開。

消息傳出來，和寧師傅關系好的幾個老哥們都勸他去向高局長陪個不是，以后再好好改改這個毛病，不然還要吃大虧的。老寧卻說：“我就這個毛病，不礙事的，走著瞧，終究我還會開上車的。”

后來，車還是換成了一位年輕的司機來開，寧師傅就在辦公室里打雜。

這之后，坐車的人一下子多了起來。局長坐完，副局長坐，副局長坐完，還有紀檢組長、巡視員，接著甚至還有管錢管物的處長、主任動不動出門也要車，害得有一次高局長要去市委開會，車被會計坐出去了沒有回來，不得已坐了出租，不僅遲到挨了市委領導的批評，還被其他廳局傳為笑談……而車跑了不到半年，也又臟又爛，最后實在開不動了，就只好賣了。

隨后，局里又買回一輛新奧迪。誰來開呢？局里想開的司機很多，但都被高局長一一搖頭否決了。這時，又有人提到老寧并又惋惜地說：“這個人開車技術好，也愛惜車，經常把車擦得油光锃亮的，就是脾氣不太好，只認一把手……”

高局長聽罷，沉吟了一會兒后肯定地說:“還是讓老寧出山開奧迪吧。”

從此，寧師傅又開上了那輛新買的“奧迪”，在單位上出出進進，大家看見車上經常坐著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局里的一把手——高局長。

(摘自《小說月刊》 2008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