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０４歲．流離．異國恩仇

客居墨爾本的104歲的中國人瑞胡翠玉老人面臨遣返，當地民眾得知她60年前曾在中國東北收養日本戰爭孤女的義舉，紛紛表示欽佩與同情，中國總領事也予以關注，澳大利亞當局從善如流，迅速發給老人永居簽證和免費醫療卡。

今年3月，澳大利亞《時代報》以《謹祝104歲生日，但對不起，你要回家了》的大字標題，將中國女人瑞胡翠玉移民案向社會曝光，立即引起全澳大利亞乃至更大范圍的關注和反響。

3月9日，為期10年的“持久戰”終于在兩周內得到中國古戲“大團圓”式的結局：胡翠玉終于領到“綠卡”，成為澳大利亞永久居民。造成“炸彈效應”的首先是媒體報道的文字技巧：“胡翠玉的親人難以置信，移民部將鄭重考慮驅逐這位104歲的老婦出境。2月18日，胡女士還收到了總理約翰·霍華德、州長史蒂夫·布雷克斯、州督約翰·藍迪給她的104歲生日賀信。但是幾乎在同時，已居墨爾本10年之久的她也收到了高齡父母簽證的拒簽信。”其次是那寬銀幕般的特大題圖：胡翠玉老人手拄現代化拐杖，坐在自己的床沿，帶著失望又渴求的目光，微微張開老人特有的癟癟的嘴，攝影師特地安排老人擺出左手撫胸的飽含寓意的姿勢。與之呼應的兩幅小照片，一張是澳大利亞總理署名的生日賀信；一張是胡翠玉老人無力地靠在獨女大谷素子的身上，大谷素子滿面淚痕。該報道立即成為眾多澳大利亞人見面的話題。

澳大利亞大多數的人都對胡翠玉老人深表同情，他們說：“我們偌大的土地，足以給胡翠玉老人一個生活空間，更何況這位百歲老人曾經為別人付出過那么多。”“我對政府要驅逐104歲的老人瞠目結舌，欲說無言！”“要感謝霍華德總理的生日祝賀，同時感謝移民部的禮物。”

但是也有少數國民告誡移民部長：“當心！讓一個百歲老人進來，老人們必定都想涌入澳大利亞了。”

胡翠玉老人能獲永久居留簽證與她的代理人、事件核心人物趙捷豹分不開。趙捷豹是馬來西亞華人，50多歲。年輕時熱心于政黨“馬華工會”的工作，1987年來澳大利亞開辦電腦刺繡工廠。由于對傳媒興趣極大，1989年起任多元文化廣播電臺播音員；1991年參加民辦的澳亞民族電視臺的節目制作并任副臺長。由于趙捷豹的友人熟人甚多，自2004年起任議員秘書。同年9月，中國駐墨爾本總領事館僑務領事李紅京借聚會之機，將胡翠玉老人的獨女大谷素子介紹給趙捷豹。

10月，趙捷豹攙扶胡翠玉老人去移民部申請高齡父母永居簽證。2004年12月初，胡翠玉老人收到移民部“申請被拒，有權上訴移民復審法庭”的通知。該法庭有仲裁性質，可作出推翻、擱置、支持原決定的三類仲裁。趙捷豹決定進行上訴。與此同時，趙捷豹因與一位華人議員意見不合而離職。于是，趙捷豹決定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繼續幫助胡翠玉老人。

今年2月初，胡翠玉老人和趙捷豹收到復審法庭通知稱：“3月7日聽審，1400澳元上訴費豁免。”趙捷豹立即找僑領寫支持信，找墨爾本的老人會會長佟雷生等人收集請愿，準備出庭。

胡翠玉老人于1995年由長外孫女擔保，獲為期1年的旅游探親簽證，由日本搭乘航機來澳。但一年后沒有一家航空公司愿意接受這位老人離澳或派出專機，也沒有一位醫生肯為老人登機簽字。

移民部多年來對胡翠玉老人不理不睬。胡翠玉老人的家人多次找過移民部，但移民部沒有發給她“高齡父母簽證”，并稱每年名額有限，必須“排隊”。胡翠玉老人一直健康無病，但畢竟是百歲老人，接連跌跤兩次。離胡翠玉老人家最近的丹迪儂醫院接收老人進行治療，并為她在腿內裝入鋼筋。后來，醫院也意識到胡家沒錢，籌款無效，上訴無益，便在趙捷豹的說服下，將胡翠玉老人的醫藥費一筆勾銷，并由傳媒宣傳醫院“白衣天使”的形象。

但今后的醫藥費怎么解決呢？須持“免費”醫療卡，而其前提是取得澳大利亞永居簽證。經趙捷豹與傳媒交換意見，決定由本地英文報將胡翠玉一案公諸于世。“最佳的曝光時機”選在移民部長艾曼達·凡斯頓出席墨爾本記者協會午餐會的那一天。早上見報，中午發問，看她作何反應。移民部長開始態度強硬，稱“很多高齡父母排隊，排位不可挪前”；但后來又透露出“不會送走老太太”的信息。其實移民部從未做過驅逐胡翠玉老人出境的決定，只以胡翠玉老人年事已高、對澳大利亞社會沒有貢獻為由，拒絕發給胡翠玉老人“高齡父母簽證”。

后來移民部長又進一步表示，“9年來移民部的工作人員對胡翠玉很同情，案子轉到我手上以后，我將以同樣的同情心做出處理。”澳總理霍華德也低調表示：“不明白公務員為何沒能妥善處理。”

2月28日復審法庭高級官員電話詢問趙捷豹和胡翠玉老人的意見，是否愿意不開庭，并稱“私下解決會節省時間”；法庭也不想招來記者，擴大事態；而趙捷豹和胡翠玉老人也知道開庭兇多吉少，不如盡早由移民部長正式插手，便順水推舟，同意取消開庭。爾后，移民部主持日常工作的最高官員態度友好，數次電話通告趙捷豹和胡翠玉老人此案的進展情況。

3月8日晚9點25分，移民部電話通知：部長已決定發給胡翠玉老人“高齡父母永居簽證”。胡翠玉老人和女兒大谷素子、女婿楊秉森、代理人趙捷豹、中國駐墨爾本總領事田俊亭等人重聚胡宅。胡翠玉老人不停地拱手致謝，并且對幫助過她的人說：“你能活到110歲！”田俊亭說：“我們雖然不能干涉，但我們會以自己的方式做出努力。”

一夜之間，胡翠玉老人成了一個“勝利的名人”。中國網站以最快的速度將這一喜訊發出來，連日來，鮮花、喜糖、賀信、聚會不斷；新朋老友、記者令胡翠玉老人一家沉浸在節日般的喜悅之中。

[摘自香港《亞洲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