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兵:我認識的所謂“搞藝術”的都是什么都能懂,可你常說“我不懂”。我上次請你談《騎兵軍》,你也說不懂小說。即便對電影編劇,也說只會正劇和悲劇。可我覺得你恰是一個職業編劇,因為你知道自己能寫什么不能寫什么。你什么時候學會說“我不懂”的?你是否覺得中國電影還很業余?
蘆葦:有句老話叫隔行如隔山,藝術涵蓋的內容實在是浩瀚博大,每個行道都足以傾入畢生的精力。我年輕時也自命志在藝術,埋頭讀各類藝術史,讀多了,方知個人的局限,每個人都不過是恒河中一粒細沙。能干干脆脆地承認“我不懂”,是受益于維特根斯坦學說。
至于中國電影的水準,是一個令人尷尬而唏噓的話題,跟談中國股市和足球一樣,提起這個話題就會心緒變得很不正常。
王天兵:你是我認識的藝術家中很少談藝術,而把“類型”掛在嘴邊的人。你自己是寫類型片——偵探片(《瘋狂的代價》)出道的。 “類型”和“藝術”是什么關系?
蘆葦:電影的類型一如文學的文體,亦如建筑中的格式,各有不同的功能及限度。如果用寫監獄號規的文體去寫情書,結果準會不妙。把廁所設計成劇場氣派也幾近荒唐,這些都是常識。可嘆的是我們的電影常常犯這種常識性的錯誤,類型的不清往往導致電影在內容上的混亂。
“藝術”一詞的意境空闊無邊,而說起電影類型一定會有具體所指,我覺得談電影類型比談藝術實在得多,是在說電影本身的事,而不是漫游虛境。
王天兵:而且也常聽到你說“功力”、“扎實”兩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