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新聞框架的由來
新聞框架(news frame)一詞來源于加拿大學者高夫曼,他在1974年出版的《框架分析》一書中對“框架”一詞進行了闡釋。高夫曼認為,人們在不知不覺中監控著社會環境,以便根據周圍的變化來調整自己的期望和行為。高夫曼提出框架概念本身,是要闡述人們如何理解每天生活中發生的事件,但后來其他學者將這一概念引入了新聞學,指出就新聞報道而言,理解框架有助于揭示其中包含著的、加以強調的元素;新聞框架幫助記者按照現行主流論調來撰寫報道,同時塑造讀者對事實的理解。①對媒體來講,新聞框架通常設置一種主導的或首選的閱讀,雖然讀者也可以從相反的角度來理解。
卡普勒和詹姆斯認為:“新聞框架就是新聞報道中賴以識別、能夠改變主題的闡釋的修辭和格式的選擇,是與新聞環境一致的部分。”②由于聯系到了新聞環境,對新聞報道的框架分析才和內容分析有了較為明晰的分水嶺。美國學者甘斯指出:“媒體框架是認識、闡釋、陳述的一種持久穩固的方式,也是挑選、強調和剔除的依據,通過框架,符號操作者只需例行公事地組織符號,無論是語言的還是視覺的。”③與框架分析法相比,內容分析法不能充分展示語言和視覺訊息的微妙差別。只有貼近地、挑剔地逐一考察語言和視覺文本,才能使微妙、隱蔽的訊息一目了然。因此,新聞框架要求作者作出關鍵性的決定:新聞報道中的眾多要素到底哪些是重大的、需要加以突出的。
新聞框架理論自北美發軔,逐漸在西方得到關注。一些媒體研究者基于西方深厚的實證主義和實驗主義傳統,開始操作媒體框架分析,并逐漸形成了基本范式。一般而言,框架分析采取定性和定量相結合的方式,注重數據的采集和對比。一個完整的框架分析包括以下分析要素:報道主題、關鍵詞、圖表和新聞來源。近年來,這種分析方式已經被我國學者接受并采用。較為著名的案例是2000年由清華大學國際傳播研究中心與美國賓州州立大學傳播學院聯合進行的課題,其研究對象是中美兩國主流媒體關于中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被炸事件的一系列報道。
我國臺灣學者從上世紀90年代始,陸續出版了幾本頗有分量的專著,在新聞框架研究的各個方面取得了一定進展,比如正面框架和負面框架的概念就是他們首先提出的。
國內新聞傳播學者在新聞框架的研究上建樹寥寥。但近來這方面的討論逐漸在增多,李希光教授指出新聞框架“在某種程度上是觀念框架、意識形態框架和知識框架的翻版”④。這一論斷頗能給人啟迪。
二、新聞框架研究的意義
從9·11事件到巴格達之戰,在災難和炮火背后,各國新聞媒體展開了一場沒有硝煙的新聞戰爭。與冷戰時期兩大陣營的新聞戰爭不同——那場戰爭主要是相互封鎖——這次新聞業的拼殺是借助當代最新傳播科技、在“觀點的自由市場”里展開,并且以相互爭奪為主要特征。由于既有的新聞框架不同,針對同一新聞事實的報道,在各種媒體之間往往觀點相左,甚至大相徑庭。渴望探詢真相的新聞受眾在紛繁的“信號”面前,變得越來越迷茫。在這一切困惑的源頭,我們都能發現新聞背后的框架的影子。
基于文化、種族、國別、階層以及知識、道德等固有約束的新聞框架,是一篇具體報道之所以那樣報道的成因。所以,如欲解析受眾心中的謎團,或者透過新聞報道的表層去挖掘媒體的潛語言,必須去研究和闡釋新聞框架的來源、類別和作用機制,站在理論的高度去梳理它的發生、發展和未來。
受眾從新聞報道里獲得的社會現實僅僅是框架內的真實,如果僅以此作為自己感知世界的渠道,那么后果常常是觀念和行動的偏差。同時對新聞媒體而言,以“守望者”和“把關人”為己任的編輯記者,經常是善意地付出了努力,卻仍然無法消除報道的局限與偏頗。框架理論與新聞學的微觀層面和宏觀層面都有直接的聯系。在具體的新聞寫作和編輯中,起到統領作用的不是體裁、修辭或者版式,而是采編人員頭腦中若隱若現的新聞框架,它可以具體表現為角度、視點、編輯理念和方針等;在宏觀方面,新聞框架理論則可以直接推導出媒體多樣化的客觀依據,說明“一個世界,多種聲音”的必要性和必然性。
從中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被炸到中美撞機事件,直到逐漸沉寂下來的伊拉克戰爭,中西媒體均采取了不同的解讀方式,所呈現出來的新聞報道甚至采用了迥異的框架。而且在可以預見的未來,這種情況仍將繼續存在和發生。理論工作者應當就此給出解析的途徑與方法,在“妖魔化”喧鬧的背后,去發現那只看不見的手。
三、研究的難點
其一,理論大體上有三種類型:形式的、實質的和實證的。實證理論的目標是揭示能夠從更抽象的理論陳述中演繹出變量之間的經驗關系,它所要說明的是非常具體的陳述,因而相對前兩者而言易于建構,但它的結論卻難以展現深遠的影響。新聞框架理論確實需要從實證展開,先去演繹各種變量的經驗關系,但理論的完成卻不僅如此。它既是實證的,更是實質的,即它的闡述對象不僅是具體經驗,更大程度上是一種專有的、枝蔓甚廣的事件。建構這樣一種實質理論,不僅需要大量的實證,而且需要大膽的思辨、嚴密的推演。這是本題研究中需要首先突破的難點。
其二,新聞框架的作用機制是研究中的重點和難點。目前本人涉獵的相關研究成果大多只是泛泛論及新聞框架的作用,但對于它是如何發揮作用,究竟框架諸元素中哪個在起主導作用等問題,都沒有令人信服的論述和證明。可是,社會科學理論的推導,眾所周知,不是線性的由A及B;如何能夠揭示框架的作用機制,的確是個問題。
其三,經典的缺失。新聞學的經典文獻本來就不豐富,上世紀70年代才被提出的新聞框架理論更是沒有經典可循。在理論發掘的過程中,經典未必要成為該理論的歸宿,但卻是這一理論的起點。經典最一般的意義在于確定論域、界定語義,但在新聞的框架理論之前,經典缺失了。
其四,資料收集的難度。這一選題在國內目前的研究現狀決定了需要參考大量國外文獻,文獻的搜集有一定難度。國內學者的相關著述大多散見于各種文章,尚未有專著出現,這給資料的整理也帶來了障礙。
最后,研究者本人的知識瓶頸也給這一需要駕馭多學科、采用綜合研究手段的課題造成困難。
總的來看,對于新聞框架的研究具有很強的實踐意義,但目前的研究水平尚屬粗淺,且存在諸多難點。兼用社會學、政治學、社會心理學等多學科研究手段去闡明成因,歸納分類,讓新聞框架理論有機地融入新聞傳播學,是今后學者研究的目標。
注釋:
①②李希光、趙心樹:《媒體的力量》,南方日報出版社,2002,7。
③Deciding what’s news,New York:Harper and Row,1979。
④李希光:《新聞學核心》,P54,南方日報出版社,2002,7。
(作者單位:河南政法管理干部學院)
編校:張紅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