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有兩把犁頭,一把老式木犁,一把新式步犁。
爸爸的犁頭掛在墻上,是擱置農具的小屋子里的一景。老式木犁的手把捏用得光滑耀眼,犁沿平平向前,犁鏵閃閃光亮。那樣子,既讓你聯想到像只展翅的雄鷹,也讓你聯想到像位嫻熟沉著的老農;步犁則不同,它側身信步,一張泛著銀光的鏵面向你顯示著干活的非凡才能。
爸爸的兩把犁頭各有用處,木犁是播種用的,步犁是耕地用的。
不知為什么,我總愛看爸爸扶著犁頭耕地。
春風輕輕地吹醒了土地,我跟著爸爸去種胡麻。騾子站在地頭,老木犁放在地邊。爸爸信步揚手撒播,胡麻子兒悠悠地飄落在地里,白白的化肥在空中亮出一道優美的曲線。爸爸抽支煙,開始駕上牲口,老木犁拖在騾子身后。風兒輕輕地吹,騾子甩著尾巴輕快地走。老木犁翻開疏松的泥土,胡麻子兒悄悄藏進了泥土里。我跟在爸爸身后,看著犁頭平平地向前走,就像看演員獻技一樣有趣。爸爸告訴我,老木犁犁頭平平地插在土里,耕耘的土壤深淺一致,種子出苗整齊……
胡麻子兒發芽出土了,只有蹲在地上看,才能看清那滿地均勻、頂著兩片幼芽的小苗。胡麻苗兒長呀長,遠望像一塊綠茵茵的草坪。胡麻長高開花了,藍藍的花兒一朵一朵,秀美玲瓏,后來連成一片,就像一汪湖泊……我陶醉在花的海洋里,眼前浮現著老木犁劃開土壤翻種的情景:犁頭平穩地向前走……
夏日的清晨,我跟爸爸去耕地。收完麥子的田塊里,麥茬子堅硬地長在地上。騾子站在地頭翹首遠望,步犁放在地上,鏵面反射著太陽的光,明晃晃的。爸爸抽支煙,駕上牲口。犁鏵側斜著插進泥土,順著地邊耕了過去,只聽見嚓嚓作響,泥土翻在了一邊。我看見爸爸雙手緊緊按著犁把,步子是錯亂的,這地邊開趟真不容易喲!我心里想。耕麥茬子地特別費勁,犁頭插在泥土里,牲口得用力地拉,步子顯得那么沉重。泥土呼啦啦響著被翻在了一邊,爸爸額上的汗珠不停地滴落……
太陽爬上了山頭,升到天空,耕過的地里一片土坷垃,爸爸累得直喘氣。“為什么非要耕這么深呢?老木犁耕起來不是輕松嗎?”“傻孩子,深耕淺種,老木犁只能種地用。”爸爸說得那么坦然。
陽光照在爸爸的臉上,細細的汗珠在額頭上閃光。爸爸額頭上一道道深深的痕紋是那么清晰,就像耕過的土地上的犁印子。我忽然醒悟到:老犁頭喲,爸爸額上的紋痕,不正是你耕耘出的歲月的年輪嗎?
我在成長,我時刻在想,我的學習成績能舒展爸爸額上的皺紋嗎?
(指導教師 方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