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里的母親

母親在電話里哭了。

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母親的無助，她需要一個依靠，一個思想上和心理上的依靠。

父親今年身體明顯不如以前，這令她非常擔憂，父母的身邊沒有兒女陪著，而母親瘦小虛弱的身軀除了照顧年邁多病的父親外，還繼續(xù)做著養(yǎng)大兒女后又照看兒女的兒女的傳統(tǒng)家務(wù)，母親可以稍作休息的時間是在父親、孫兒們進入夢鄉(xiāng)后。而一天下來已經(jīng)腰酸背疼，疲憊不堪的她常常忘記了自己還未吃飯便已在被孫兒們玩得凌亂不勘的沙發(fā)上睡著了。我卻常常對母親說不要在沙發(fā)上睡，這樣很容易感冒，現(xiàn)在我才知道母親不是不懂保護自己，她是真的太累了。

電話的那頭，母親哭了，歲月的無情讓母親蒼老了。照看兒孫的傳統(tǒng)家務(wù)可以讓她在勞累中感到快樂，而面對父親每況愈下的身體，她卻顯得那樣的無助。父親的一次意外跌倒給母親傳遞了一個讓她想掩飾卻隱藏不了的信號，我明顯感到母親內(nèi)心的害怕、惶恐和小安，四個不在身邊的兒女不能替她分擔絲毫，一切都得她自己硬扛著。

已為人父卻與妻兒相聚甚少的我，對父母對兒女的愛和思念已有著親身的體驗和切心的感悟，那是一種博大、深厚、無私的情感。我曾夢見母親或父親永遠離開了我們，我像一個無助的孩子嘶聲力竭地放聲大哭，醒來后大汗淋漓，眼角還淌著淚水，雖然是夢，盡有虛脫之感。盡管我知道這一天終會來來臨，但真的萬分乞求上天讓這一天遲來5年、10年、20年……

應(yīng)該說母親是堅強的，四個兒女同時讀書形成的經(jīng)濟壓力磨就了母親一雙粗硬長滿老繭的手，母親的手鐲、銀飾品都廉價換作用以度過家庭難關(guān)的錢，年復(fù)一年，母親一人頭朝黃土背朝天在5畝多地里辛勤勞作，看著我們一個個健康成長，母親總是露出欣慰地微笑。記憶中知道母親流淚的時候不多，有時是兒時頑皮，母親因生氣流淚，現(xiàn)在回想起來，是一種溫馨；有時是學(xué)習(xí)得了百分，母親因高興流淚，現(xiàn)在回想起來，是一種甜蜜；抑或是家庭生活不濟，與父親爭吵所至，現(xiàn)在回想起來，是一種憶念。而就在昨天，母親在電話里泣不成聲，竟讓自己如此揪心感慨。那一刻，悲傷像暴風雨般地盡數(shù)襲來，像觸電般地穿透我全身的每一個細胞、毛孔。我如此強烈地感到母親對兒女的萬分思念，對父親身體的極度牽掛，感到父母的蒼老已經(jīng)到了兒女們應(yīng)當在他們身邊陪伴了，母親的哽咽聲讓我感到了一種心中的家念將迅速向消失邁近的恐慌，這種感覺重重地錯亂著我的神經(jīng)，迷亂了我的心緒，震顫著我的靈魂，只是匆匆安慰母親不要太擔心，有時間就回家看望。幾句后，再不能言語。

掛斷電話，眼淚早已打濕了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