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云夏雨秋月夜,唐詩晉字漢文章。”我雖然年近八旬,但是讀書的勁頭仍不減當年,和唐詩更是結下不解之緣。可是年輕的時候讀詩總是無法專心,邊讀邊忘,所獲無幾。朱自清先生曾懇切地告誡過:“與其囫圇吞棗或走馬觀花讀10部詩集,不如仔仔細細背300首詩。這300首詩雖少,但是你自己的,那10部詩集雖多,看過了就還了別人……讀了還和沒讀一樣。”
直到晚年我才有機會把背誦付之行動。3年前,我買到一部《唐詩三百首》,書只有火柴盒那么大,攜帶非常方便。從此每天清晨,我都帶著這本小書,在家門口的小河邊漫步,一邊開懷散心,一邊淺唱低吟。不論春夏秋冬,天天如此。
宋代詩人楊萬里曾寫過一首怪有意思的《讀詩》:“船中活計只詩篇,讀罷唐詩讀半山。不是老夫朝不食,半山絕句當早餐。”(“半山”:王安石的晚號),我雖然沒有到把讀詩“當早餐”的地步,但是背誦唐詩卻成了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事情。
記得俞平伯先生說過:“好詩是一定要背的……僅僅念詩是不成的,念出的詩還是平面的:翻來覆去地背,詩就變得立體了……其中的味道也就體會出來了。”按照大師的指點,我反復誦讀,從長詩《長恨歌》、《琵琶行》到短小精悍的五言絕句,十之八九我均能背個滾瓜爛熟。其實,背誦是最基本的學習方法,現在不少人不想、不愿、不肯背書了,因為電視電腦正大規模地占領人們的業余時間。
長久以來背誦詩歌都是人們傳承歷史的好辦法。正因為背誦,使許多珍貴的民歌、傳說、故事流傳下來。在俄國沙皇嚴酷統治下,很多俄羅斯的經典詩歌就是通過口口相傳保留下來的。背誦詩歌還能塑造和優化性格,正如培根所說“凡有所學,皆成性格”。人在背誦詩文時,或多或少會與所感知的意義產生共鳴。我們背誦的詩歌典籍,當然是極具人文精華的內容,這些當然能陶冶情操。背誦還能增強記憶力,協調人體的心理和生理機能。在不斷提高背誦的數量和質量過程中,可以達到一種陶然忘情的無我境界。既獲得知識,又能在輕松勞動中,強心益智,陶冶情操,獲得身心愉悅,得到美的享受,達到延年益壽的目的。
很多老年人和我一樣背起書來,搖頭晃腦,怡然自得,吟之詠之,不覺手舞足蹈,緣在悟出了背誦的樂趣,身心境界俱佳。不但我感受到背古詩的好處,我家鄰居的孩子也得到背誦古詩的好處,和我結成“詩友”。
我的鄰居的孩子自幼靦腆不愛說話,見人也不像其他孩子那樣活潑。他的父母都是搞理工的,家中沒有什么適合孩子讀的書。為了讓孩子敢于說話、多開口,他的父母就把孩子委托給我,讓我散步的時候常帶著他,多一個和人交流的機會。也許是古詩瑯瑯上口的節奏吸引了孩子,他居然跟著咿咿呀呀地讀了起來,今天一句明天一句,很快就學會了一首。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學習古詩的速度越來越快,現在只要在路上聽我讀上幾遍,再考問他時就能流利地背出來。而且隨著他識字越來越多,早已不滿足于絕句,而喜歡選擇律詩之類的長詩。也許因為背誦古詩,孩子的想像力也豐富了,有時看到絢爛的落日,居然會冒出一句“夕陽無限好”。
孩子因為背誦唐詩,在陌生人面前也愿意表演背誦古詩。因為常常得到聽眾的贊揚,他的個性也變得開朗了許多。我因為孩子的陪伴,背誦詩歌的時候也不覺得太寂寞。
一首首唐詩仿佛是一杯杯暖茶,在寂寞的日子里,使我的內心非常舒坦。談不上鑒賞,也說不上研究,只是陪我們歡度人生的好伴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