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迅聲把他們相識以來拍攝的照片全部整理出來,配上博客日記,粘貼在自己的個人網站上,他想用這種方式紀念深愛并挽救過自己生命的好姑娘。網站首頁上有一條歡快的小魚在藍色的頁面上暢游,時不時吐出一串串氣泡。右下方有一行小字——獻給最美麗的妻子:漁芽。
這個“驢友”很頑皮
2004年8月的一天,租住在北京通州的朱迅聲像往常一樣登陸他經常關注的新偶像“驢友”網站,突然發現上面有個帖子很有意思。寫帖子的人是個剛回國的女留學生,網名漁芽草。她化身一條小魚,在蔚藍色的網頁里暢游著,時不時地吐出一串氣泡:“請各位‘驢友’同盟介紹一些內地的旅游勝地,最值得去的地方,最有典故的地方等等”,“招募游伴,異性優先哦”!
朱迅聲和她聊過之后才知道漁芽草就是學平面設計的,三維功底很深厚。“我愿意做你的游伴,可以嗎?”“當然可以!”剎那間,漁芽草就在跟帖上打過來了一個金色的笑臉。“一言為定!”
時年26歲的朱迅聲畢業于北京一所著名高校,來自貴陽貧困山區的他勤奮刻苦,但命運似乎偏偏和他作對,參加工作不到三年的他被檢查出患有再生障礙性貧血。
在一家大型網站擔任編輯的朱迅聲,其樂觀向上的精神讓周圍的同事很受感動,老總特許他只上半天班。朱迅聲一邊工作一邊治療,可骨髓配型的事一直希望渺茫。半年來,朱迅聲已有3次昏迷搶救的經歷了,他清楚地意識到如果再不手術,隨時可能失去生命。這時的他只有一個愿望:在有生的日子里游遍祖國山河。
兩天后的一個夜晚,朱迅聲撥通了漁芽草的電話。電話里的女聲很悅耳,熱情又禮貌:“hello。”“你好。”朱迅聲告訴她自己喜愛攝影,而且旅游過很多地方……朱迅聲的熱情贏得了漁芽草的好感,漁芽草也坦率地告訴他:“我的名字叫項宇菲,我更喜歡別人叫我漁芽草。”幾個小時后,兩個人已經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了。
8月中旬,朱迅聲向單位請了假,接著住進醫院接受化療。他給家鄉父母打了電話,只說自己要出趟遠門,父母顯然非常擔心,但年邁的他們除了叮囑似乎也做不了什么。21日下午,剛剛化療完的朱迅聲給漁芽草打了電話:“漁芽,你好,我們26號起程,過了夏天就不好去西藏了。你最好帶個保鏢,得提防著我點兒啊。”電話里的朱迅聲依然口氣調侃輕松,西藏是他和漁芽草一致想去的地方。
26日一早,兩人約好在天安門廣場見面,當9點整背著行李包的朱迅聲出現在約會地點時,那里早已站著一位身材高挑、容貌清秀的姑娘了。不用問,肯定是漁芽草。朱迅聲微笑著伸出了手,漁芽草也笑了,露出兩排扇貝般的牙齒。
8月27日下午,兩人到達九寨溝。在這個童話般的世界里,漁芽草興奮起來,她拿著相機不停拍照,而朱迅聲卻感覺自己步子越來越沉重。他找了塊石頭坐下來,拿出包里的藥片服用。一旁沉浸在美景中的漁芽草怎么也沒有想到自己的“驢友”是個絕癥患者!
“迅聲,快來看,這里景色真美!”幾天相處后,大家已經像老朋友那樣互相稱呼了。此時的朱迅聲臉色慘白,連日來的奔波耗盡了他的體能:“漁芽,天快黑了,我們得盡快找地方落腳。”“我們不是有帳篷嗎?就在野外扎營吧。”
朱迅聲支起了兩個帳篷,交代完注意事項后獨自睡了。沒幾分鐘,在外面的漁芽草就聽見帳篷里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她沖進去時,看到朱迅聲倒在地上,臉上表情異常痛苦:“我可能快不行了……”短短的幾日相處,他喜歡上了這個女孩子,如果在生命的最后關頭,還不能說出自己的心聲,那帶著遺憾離去的滋味實在是太殘忍了:“漁芽,能借你的肩膀靠一靠嗎?”
漁芽草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她沒有表現出驚慌,安靜地走過去把朱迅聲抱在了懷里。漁芽草的懷抱很溫暖,這份暖意給了朱迅聲勇氣,他斷斷續續地向身邊的游伴講述了自己的經歷與病情,漁芽草聽著,淚水如成串的珠子滾落……
不知過了多久,朱迅聲奇跡般退燒了,一旁照顧他的漁芽草重重地喘了口氣:“聽我說,迅聲,我們要立即趕回去。”“為什么?我們還沒游西藏呢!”漁芽草說:“我們還會再來的……”
為了生命下山去
天一亮,漁芽草便雇了村民把朱迅聲送到山下去治病。當時她把旅行的裝備全部寄存在了藏民家,但是朱迅聲心愛的相機她卻掛在了自己脖子上,她知道這些照片對病中的他有多重要。
由于當地的醫療條件有限,朱迅聲的情況沒有好轉。第三天,漁芽草陪同朱迅聲登上了回京的飛機。
9月2日,朱迅聲住進了醫院,在這之前漁芽草的朋友聯系好了一切。當時,朱迅聲因勞累過度導致免疫力降低,漁芽草堅持為他輸了血。
第二天清早,醫院來催費用,漁芽草只得回家去取。當她回來時,朱迅聲熟睡著。他的枕邊放著一個本子,本子上寫著幾句英文詩:“血液中燃燒著愛的情焰,心兒已中了你的愛箭。如果此生能夠永相守,我愿借天再活500年……”漁芽草的心房猛地顫抖起來,她假裝沒有看過,把本子放回原處。可是不小心碰到了輸液管,朱迅聲被驚醒了。當他意識到自己的本子被漁芽草看過時,神情一下子不自然起來,漁芽草也羞紅了臉。
朱迅聲的同事們陸續來了,他們商量著化療不是最終辦法,還是要找配型的骨髓。漁芽草和朱迅聲的幾位同事都想給朱迅聲捐獻骨髓,但醫院檢查的結果是:他們雖然血型相同,但骨髓配型的多個“點位”不相符。
漁芽草這才知道要成功實施骨髓移植手術并非易事,這個同游西藏的男人在這段相處時間里已讓她產生了深深的依戀,朱迅聲蒼白的面頰和消瘦的身體讓她產生了無法割舍的牽掛。她主動和自己海外的朋友、老師聯系,發動大家去尋找適合朱迅聲配型的骨髓,還建議朱迅聲的同事在網上發帖子。
漁芽草有一個小時的玩伴,現在濟南一家醫學院供職的男孩聽說此事,他說:“我來幫你。”就在朱迅聲的生命走到死亡的邊緣地帶時,2個月后的一天,濟南那邊傳來了好消息。
“迅聲,你有救了,有救了!”漁芽草止不住興奮,一把握住了朱迅聲的手。這幾個月里,朱迅聲的父母從遙遠的貴州趕來了北京,他們做了一個當地的五彩粽子掛件送給漁芽草,愿她一生平安。
11月20日,醫院制訂了詳盡的手術方案,并把捐獻者身上的血進行“過濾”,最后采集含有大量造血干細胞的混合血,經純化后植入患者體內。骨髓移植手術非常成功,朱迅聲獲得了第二次生命!
愛情趕走了病魔,給他送來了燦爛明媚的新生活……
命中無法永遠相守
2005年元月,朱迅聲痊愈出院,此時,他和漁芽草已經深深相愛了。他又回到了原來上班的那家網站,同事們為他的愛情故事所感動,都追問他什么時候和恩人結婚。朱迅聲當即握起女友的手,高高舉向空中說:“結,馬上結。”
4月,漁芽草在北京一家有名的廣告公司找到了一份很不錯的工作,朱迅聲兩次復查的結果都不錯,兩人沉浸在對新生活的憧憬中。“我們再存些錢就去西藏,旅行結婚,我要拍下我最美麗的新娘,好不好?” 朱迅聲興奮地向女友描述著自己的打算,言語中充滿了欣喜與快樂。
7月,兩人賬上有了4萬元存款。“我們可以去西藏了吧?”漁芽草顯然是等得不耐煩了。“我們準備出發,親愛的。”漁芽草率先辭了職,然后采購了一大堆相關用品,那些天她像個快樂的小主婦。朱迅聲把自己想辭職、旅游結婚的想法給公司領導匯報后,由于他的經歷和優異的工作表現,老總破例了:“我們保留你的位置,就當給你放大假了。”
7月24日,兩人登上了飛往西藏的飛機。在到達布達拉宮的那一刻,漁芽草興奮地像個孩子,跑啊,跳啊,大喊著,高高的日頭曬得她臉頰通紅。
“迅聲,我愛你。”漁芽草大聲的呼喊在空曠的山谷里回蕩著,朱迅聲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之中。
一周時間內,他們去了雅魯藏布江,還攀上了西夏邦瑪峰,接受了正宗的活佛洗禮,并獲贈了具有吉祥意義和大地靈氣的西藏天珠。看著手腕上兩個一模一樣的天珠,朱迅聲拉起了漁芽草的手,緊緊放在胸前:“漁芽,我們接受了祝福,這一生幸福都會相伴,今生今世我們永不分開。”
漁芽草幸福地撲進男友的懷抱,閉上了眼睛,朱迅聲站在一個高高的山坡上和女友擁吻起來,此情此景恍若夢境。
7月30日,兩人按照預定線路來到了藏北草原。漁芽草舉起相機拍個不停,并狂奔著撲進無垠的草地里,朱迅聲也拿著DV把女友陶醉癡狂的神情留了下來。
誰也沒有想到一場災難正在降臨。
當晚野地露宿的時候,漁芽草突然發起高燒來,并且來勢兇猛,朱迅聲用盡了自己帶去的備用藥也沒有效果,他心里有種不祥的預感。由于地處偏僻,第二天下午,漁芽草才被送往附近的醫院搶救,醫生初步判斷患者感染了動物身上的一種病毒,引起全身痙攣,建議立即轉院。第四天早上,漁芽草被送進拉薩市醫院,這時漁芽草的生命體征已經較弱了,肺部感染、呼吸困難、腎臟衰竭等癥狀全部顯現出來,醫生說由于治療不及時,高燒引起了全身器臟衰竭。第6天,漁芽草悄然辭世。
臨走前,漁芽草靠在男友的懷里,緊緊貼著他的臉頰說:“迅聲,其實我也很不幸福,爸爸有了新家后一直沒有問候過我,我覺得自己就像一株小草,一直在命運的風中飄搖。但人活著為什么要不快樂呢?每一天過得開心有多好。今生注定無法成為你的新娘,漁芽在此說抱歉……”
朱迅聲已經被巨大的悲痛撞擊得無法自抑:“漁芽,你別走,漁芽,你醒來,你看我們拍的照片多美啊……”但無論他怎么呼喊,漁芽永遠閉上了眼睛。
本來是旅游結婚的前奏,誰知卻成了今生的訣別。
很久了,朱迅聲只能靠記憶活著,照片和DV成了他唯一獲取慰藉的來源,他無法接受一個原本給了他燦爛生命的人,卻又突然間棄他而去。
上天真是殘酷!
這時朱迅聲只有反復回憶漁芽草臨終前對他說過的那句話:“人活著為什么要不快樂呢?每一天過得開心有多好。”
正是這句話改變了朱迅聲,他終于從痛苦中走了出來,回到心愛的工作崗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