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蠑螈

小時候，還不認得東方蠑螈，都隨著父輩們的叫法，把那暗黑紅的小精靈稱為“四腳魚”。

“四腳魚”大概是源于它的形態吧，那短短的四只小腳架著長長的身體，還拖著條長長的尾巴，就那個樣子游在水中，確也有些讓人們惶恐。就連“四腳魚”本身，也總是探著扁扁的頭，兩束純凈的眼光似乎也在尋找什么。家鄉的“四腳魚”更是奇異，它的腹部是暗紅色的，且有均勻的圖案，認真看后，確有些像原始的八卦圖。大概是這圖案讓村里人多了一份神秘的色彩。在他們的記憶里，那些小精靈就是他們心中的神靈，是他們心中追尋的根。村里人如果有什么大事時，便面對河流，面對清清的水草默默地祈求著。似乎那暗紅色的小精靈能給他們帶來好運。

家鄉所處的地理位置適合“四腳魚”的生長，由于地勢高，綠草如茵，泉眼四處可見，淙淙的溪水為它們提供了良好的生存環境；特別是山泉水，為它們冰涼的皮膚提供了很好的保護功能。在濕潤的草坡上，小小的水潭里，總能看見“四腳魚”游動的身影。

童年，在水潭里撈魚是我們最拿手好戲。只要一個笸籮就行。把笸籮放在河道里，小魚就輕松地游來了，那些“四腳魚”有時也來湊熱鬧。每每“四腳魚”進入我們的笸籮時，我們都順從地把它們隨同水草一起放生到河里。有時，撈河魚累了，便靜下心來，蹲在河岸上等待著，等待著河水慢慢地清澈。在清澈的水中，便可以看見它們美美地在河道里游來游去。

同“四腳魚”相處的時間久了，似乎產生了感情，雖然它們不能給我們的小嘴帶來美味。但是，它的乖巧、它的精靈勁兒，引人喜愛，總讓我們抓了又放，放了又抓。幾趟下來，便發現它們也好像懂得情愛一樣，往往都是兩條一起游玩，似乎它們也在體驗一種夫妻的感覺。那時的我年齡還小，還不知它們能產生多少恩愛來。

多少年過去了，“四腳魚”不知道活得怎么樣了。

今年五月，小弟的《蠑螈》在《青春》上刊發。看那《蠑螈》，心里悠然一亮，那不就是家鄉的“四腳魚”嗎？站在一旁的兒子說，什么是“四腳魚”呀！在他的數碼寶貝里有沒有呢。兒子告訴我，他有許多的“大巖蛇”、“笨笨熊”、“小神龜”，它們可威武了。我隨同兒子看過許多的數碼寶貝，·它們生存在數碼進化的時代里。它們在童話的世界里，一步一步地進化著，最終完成了最美好的歸宿。當然，我童年時親昵過的“四腳魚”，絕不會進化成其它的生物。

秋后，我借機會帶兒子回一趟老家。可惜我回去的不是時候，村里人告訴我，秋水來了，“四腳魚”已經過冬了。況且，“四腳魚”也漸漸少了，已經沒有早先時的熱鬧。

在一片殘陽中，秋天的暖意還沒有收盡。我拖著長長的身影又回到童年嬉戲的那處小水潭，河水似乎淺了，水草卻長得更高。按童年的方法小心地翻著草叢里的石塊，像抓蟋蟀一樣，期待著“四腳魚”的出現。那些水草被我的腳踩出了許多深坑，那可愛的小精靈卻沒有出現！兒子是第一趟回鄉下老家，他在水潭四周松軟的草地里奔來跳去，似是剛從籠子里飛出的一只小鳥。后來，他也在那處水潭站住了，告訴我他想在這個小水潭里放生他的數碼寶貝，他毫不吝惜地從衣袋里拿出了他的“大巖蛇”往水里投放，一個個數碼寶貝飛入水中，濺起了一朵朵小小浪花。數碼寶貝放生后，潭水又是一臉的平靜。兒子看著平靜的潭水，好像有些失落。不知道這些數碼寶貝在水中能進化嗎？兒子自言自語地說著。其實，這是一個很復雜的問題，我一時也無法回答兒子的童真。

村里人看我失望而歸，安慰我說：“四腳魚”還有，還挺多的，它們還自由自在地游在清水源頭；只是你來的不是時候。秋后的“四腳魚”能去哪里呢？按村里人說，它們都悄悄地爬到岸上來，有時它們也會爬到樹上去。難道，它們也想到樹上去看看風景？

看著村里人自信的神色，我真想告訴他們，讓他們知道，“四腳魚”就是東方蠑螈，它們是很珍貴的保護動物。看著那收割后的田野，對著那還略帶暖意的秋陽，我卻什么也沒有說。也許，村里人早知道，那小精靈就叫東方蠑螈，只是他們也不想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