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賭無贏家

志　欣

阿P最近迷上了賭博，起先不過是瞧瞧稀罕，后來看人家大把地贏錢，忍不住眼紅就出了手，可人家都是成百上千的大賭，阿P下崗工人一個，沒多少資本，只好在旁邊“飛蒼蠅”，其實就是看哪一家的手氣好就押上十元二十元，人家贏了他跟著贏，人家輸了他也玩完。

有玩賭的就有抓賭的，為維護社會治安，派出所就常來抓賭，可每次都能抓住阿P。阿P不怕警察，他幾十元的“飛蒼蠅”只能算玩玩，可這卻害苦了片警小陶，因為阿P是他片里的，每回抓到阿P，小陶都要被所里批評扣分。小陶心里那個氣啊，可氣歸氣，最后還得打起精神，給阿P講久賭無贏家的道理。

你別說，阿P還真被說動了。拿著手里的三十元錢，他決心賭最后一次，賭完就金盆洗手。沒想到，此次出征阿P的手氣特旺，錢押在哪家就贏哪家，轉(zhuǎn)眼間三十元變成了三百元，三百元又成了一千元，到后來干脆自己挺胸凸肚坐上了莊，一局下來贏了兩千，再賭一局又贏了兩千。

幾個賭棍見他財運滾滾，勢如破竹，便找借口要收場，正在興頭上的阿P當(dāng)然不干，幾句話不合就吵了起來。老賭棍劉二旦“啪”地把一大疊錢摔在桌上：“你別得勝的貓兒歡似虎，老子就讓你看看啥叫賭，咱倆一人下五千，一翻一瞪眼！”這種賭法最厲害，也最簡單，兩個人各摸一張牌，翻開看誰的點大誰就贏。阿P手氣正旺，立刻把手上的五千元都摔在桌上，兩個人各摸起一張牌當(dāng)眾一翻，阿P當(dāng)即就笑歪了嘴，一把攬過了劉二旦的五千元。

阿P這邊錢還沒收拾利索，就聽外面放風(fēng)的人一聲口哨。屋內(nèi)立即亂作一團，幾個賭棍跳起來就逃，阿P這回可要跑了，他一癟肚子把錢塞進褲襠里，跳起來就向窗臺竄去，逃在前邊的劉二旦剛爬上窗臺，見阿P從后面擠上來，就用屁股一撅把他拱了下去，阿P“呱唧”摔了個仰面朝天。

爬起來再跑已經(jīng)來不及了，房門被“砰”地撞開，阿P急中生智，索性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抄起手來看熱鬧。幾個警察沖進來分頭追擊賭徒，片警小陶一眼看見阿P，氣得一把把他揪起來：“又是你，把賭資給我交出來！”阿Р把兩只空衣兜一翻：“你知道的，我就幾十元零錢，夠不上標準的。”小陶恨得牙根癢癢，大喝一聲：“滾！明天到派出所接受處理！” 阿P僥幸逃過一劫，心里好不得意，還是我阿P聰明啊。

這天，阿P正躺在床上盤算著這些錢該怎么花，就聽外面有人敲窗戶，開窗一看竟是劉二旦，劉二旦沖他一點頭回身就走。阿P的心又癢起來，現(xiàn)在自己的手氣正旺，為啥不再狠狠贏他一筆？主意拿定，阿P急忙揣上錢跟了出去。

劉二旦引著阿P來到了竹山，兩人順著竹林中小路往山上爬，磕磕絆絆地爬到了山頂，竹林中豁然出現(xiàn)一塊空地，只見空地上鋪了塊塑料布，幾個賭棍圍著應(yīng)急燈賭得正歡。阿P心里好笑：這幾個家伙被警察抓得長了記性，竟找了這么個鬼地方開賭。

既然來了還不好好賭他一把，阿P馬上下了一千元，大家一亮牌，阿P輸了；再下一千元，又輸了。阿P一氣之下，又甩出了兩千元，一亮牌照輸不誤。阿P覺得這事情有點兒不對勁兒，一面又押上兩千元，一面警惕其他人的動作，就在大家要亮牌的時候，阿P一眼看見劉二旦的手向屁股底下摸，他立刻撲上去，推開劉二旦一看，原來這家伙屁股底下藏了好幾張大牌，阿P氣得扯開嗓子大罵，幾個賭棍慌忙打圓場，裝模作樣地把劉二旦罵了一頓，要他老老實實交錢認輸。

此后幾個賭棍再不敢出“老千”了，阿P又開始吉星高照，眼見贏的錢越堆越高，粗一數(shù)足有四萬多元。阿P正想乘勝前進，就聽有人大叫一聲：“警察來了！”賭棍們“轟”地炸了鍋，抓起鈔票就往竹林鉆。阿P來不及把錢往褲襠里塞，只好緊緊抱住鈔票跟著往山下跑。下山的小路又窄又陡，天又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阿P就只能抱著鈔票踉踉蹌蹌地跑。正跑著，就覺小腿被人猛踢一下，阿P“啪嚓”摔了個倒栽蔥，嘰里咕嚕滾下山去……

天旋地轉(zhuǎn)地不知滾了多久，阿P終于撞在一棵大樹上停下來，睜開眼只見金星亂飛，待眼前的星星散去，才發(fā)現(xiàn)四周一片寂靜，剛才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噩夢。他突然想起懷里的鈔票，慌忙爬起來四下亂摸，摸了一通沒摸到，阿P也顧不得是否會暴露目標，立馬扭亮電筒，鼻尖貼著地順著滾過的痕跡向上尋找，找到山頂沒找到，又從山頂再尋到山下，滿眼看到的都是筍皮竹葉，哪里有鈔票，難道四萬多元就這樣憑空蒸發(fā)了？

阿P心疼得幾乎要昏過去，他捶了一陣腦袋，難過之后又安慰自己，反正錢已經(jīng)丟了，把腦袋捶碎也沒用，這叫來得容易去得快，只當(dāng)今天又輸?shù)袅恕睦飫傆行┹p松又覺得不對頭：為啥自己一贏錢就來警察？剛才是誰踢了自己一腳？現(xiàn)在警察又在哪兒？這么一琢磨，阿P反應(yīng)過來了：自己被劉二旦他們算計了！

想到這里，阿P立刻跑到了劉二旦家，扒著他家院墻往里看，只見屋里亮著燈，窗簾旁還有幾個人影在晃動，阿P翻過墻悄悄貼近窗子，只聽屋里幾個人正在商量分錢。

阿P氣得發(fā)昏，攢足勁兒剛要沖進去，一想不行，自己寡不敵眾，錢要不回反會挨揍，正在猶豫，就聽劉二旦說：“反正這四萬多元也是搶來的，依我說咱們就拿它痛快賭幾局，誰贏了誰拿走怎么樣？”幾個聲音一齊叫好，接著麻將牌就“嘩啦啦”地響了起來。

出氣的機會來了！阿P小心翼翼地翻出院子，撒腿就往派出所跑。派出所里正是小陶值班，阿P進門就叫：“快、快去抓賭！”小陶用懷疑的眼神盯著他，鬧不明白今天太陽怎么從西邊出來了？阿P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嘰里呱啦說出了自己被劉二旦搶賭資的經(jīng)過，小陶這才恍然大悟，急忙召集警察們立即出動。

抓賭很順利，阿P躲在暗處看到劉二旦他們被押出來，早忘了丟錢的沮喪，心里那個解恨呀！他沖小陶蹺了蹺大拇指，高高興興地就要轉(zhuǎn)身回家，小陶跑來一把拉住他：“別走呀，跟我回所做個筆錄。”

到派出所做好筆錄，阿P簽字按了手印，就見警察抱進來一大堆錢，招呼小陶登記繳獲的賭資。阿P一看眼睛亮了：“這錢是我的，還給我吧。還有，我聽說舉報有獎，你們準備獎勵我多少？”小陶笑起來：“當(dāng)然有獎，我們可以對你從輕處理。”阿P嚇了一跳：“你說啥？有獎還要處理？”小陶板起臉說：“你屢次參與賭博，賭資高達四萬多元，這賭資能還你嗎？真是個法盲，若不是你這次舉報，就憑這賭資，足夠判勞教了！”

阿P一聽，直喊冤。小陶拍了拍筆錄，又從抽屜里取出一副手銬：“現(xiàn)在想賴賬可是晚了，就是那幾個賭棍也不會放過你。我早跟你說過‘久賭無贏家，怎么樣？你說，是要獎金呀還是進勞教所？”

阿P嚇得兩手亂搖：“都不要，我要將功贖罪！”喊了幾聲沒人理，再看幾個警察正忙手頭的工作，阿P這才放下了心，他抹著一頭大汗，嘴里咕噥著：“好險啊，要不是舉報，我也要進班房了。”走出派出所大門，阿P又神氣起來：“嘿嘿，不管怎么說，我阿P就是有功之臣呀！”

（題圖、插圖：李加史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