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節日快樂！

梅繼國

心愿

再過兩天就是母親節了。下了晚自習，縣一中一間寢室的幾個小姐妹就聊開了。一個叫林晴的室友問：“母親節你們準備送媽媽什么禮物??？”不等大家回答，她又得意地說，“我媽媽的手最漂亮了，我準備買一枚祖母綠寶石戒指送給她！”

接著，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有的說要送媽媽一套化妝品，有的說要送媽媽一串項鏈，有的干脆說要送媽媽一本書，里面有如何防范和消滅二奶的精彩內容……

寢室里漸漸安靜下來，柳阿麗卻怎么也睡不著，聽到林晴說媽媽的手，她心里就涌出心酸和悲哀。媽媽的手粗糙不堪，一到冬天就裂開血口子，到了夏天都不能愈合。那時媽媽要是有一盒護手霜，該多好呀。

柳阿麗想，給媽媽買盒護手霜，她在那邊一定很高興。但一盒護手霜要十來元，哪來錢給媽媽買？

但她決心送媽媽一盒護手霜！

她想了很多賺錢的辦法，卻發現每個辦法都不現實。剛吃了晚飯，她就聽到林晴又在發牢騷：“我爸爸整天就知道給我買書，我的書柜早已滿了，還床頭一大摞，床尾兩紙箱。剛才他又給我買了好幾本！我這就回去把書給賣了！”柳阿麗聽了心里一動，對林晴說：“當廢紙賣了多可惜，把你那些用不著的書賣給我吧，絕對比你賣廢紙合算?！?/p>

林晴看了眼柳阿麗，小嘴一撇：“你當我缺你那兩個錢花?。俊币娮约旱脑捵屃Ⅺ悓擂尾灰眩謸Q了副笑臉，拉著阿麗的手搖著，說：“我和你鬧著玩呢，說真的，你要是能幫我處理那些破書，我真要好好謝謝你，到時我請你吃‘麥當勞，好不好？”

一聽這話柳阿麗高興極了，就要林晴和她一起去拿書。到了林晴家，她精心挑了幾十本對林晴沒多大用處的書，用一個大紙箱裝起來，和林晴一起回到了學校。

賣書

第二天是星期六，柳阿麗起了個大早，抱上裝滿書的大紙箱來到文化廣場，瞅了個地方，把紙箱里的書一本本擺出來，喊著“五元一本”，擺開了場子。廣場上人很多，不時有人停下來看一看，但搖搖頭又走了。一上午很快就過去了，她一本書也沒賣出。

到了下午，廣場上的人漸漸少了，阿麗硬撐著沒吃午飯，腿酸麻得不行，但她的小生意還是乏人問津。一直到了傍晚，廣場上的人又漸漸多起來，這時她已餓得頭暈眼花，卻怕被人搶了攤位，還是硬撐著沒吃東西。她咬咬牙，又將書價降到2元一本，終于又有幾個人過來看看，買走了兩本。阿麗一下子竟不覺得那么餓了。這時，她看到林晴一手拿著幾串羊肉串，一手拿著罐可樂邊吃邊朝這邊走來。她心里一慌，連忙把頭低下來。還好，林晴很快就走了過去，沒有看到她。

又過了一會兒，過來一個八九歲的男孩，左挑右揀，拿起5本書，問：“姐姐，多少錢？”

柳阿麗告訴他價錢。男孩掏出10元錢遞給柳阿麗，又問：“姐姐，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見阿麗點了頭，男孩又一本正經地問：“你怎么把這些書都賣了？先說好了，不許騙人哦?！?/p>

阿麗說：“姐姐賣書是為了在母親節送媽媽一件禮物?！毙∧泻⒙犃伺钠鹆诵∈?，高興地說：“姐姐好棒，自己賺錢給媽媽買禮物……”

這時，廣場上突然亂了起來，擺攤做買賣的全都沒命地跑起來。一位大叔見柳阿麗一動不動地發呆，就提醒她說：“還不快跑！被城管逮住不但要沒收你的書，還要罰你的款。”

阿麗頓時慌起來，急忙把攤上的書放進紙箱，抱起來踉踉蹌蹌地跟著大家跑，紙箱很沉，她越跑越慢，漸漸跑不動了。這時一個賣餛飩的小販推著車沖過來，一下把她撞倒在地，柳阿麗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柳阿麗醒來，發現自己躺在醫院里，林晴和同寢室另外幾個小姐妹正焦急地圍在她身邊，那個買書的小男孩也在。見她醒過來，大家都松了一口氣。林晴告訴她，男孩是她表弟，傍晚時她帶表弟到廣場玩，看到柳阿麗在擺攤賣書，故意裝作沒看見走了過去?？伤窒肱靼祝妥屝”淼芗傺b買書，打聽到了緣由。柳阿麗昏倒后，林晴把她送到醫院，又趕緊給同寢室的小姐妹們打了電話。

接著，林晴拿出一個漂亮的大盒子，說：“你從來不給我們說你家里的事，真不夠意思。給，這是我們買的一套護膚系列化妝品，送給你媽媽的！”見柳阿麗張開嘴要說話，林晴搖搖頭，拿手輕輕按住她的嘴唇，說：“別說拒絕的話，因為這不是給你的。我們幾個說好了，明天一起去你家，把東西親手交給你媽媽！”同寢室幾個小姐妹齊齊點著頭。

柳阿麗當時主要是又累又餓，再加上驚嚇過度，才昏了過去，她一個勁地流淚，似乎有很多話要說，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禮物

母親節這天清早，柳阿麗還是留下一張紙條悄悄走了，她說感謝姐妹們，她媽媽用不上這些東西，她家很偏僻，路不好走，大家就不要去了。

寢室里幾個小姐妹看了紙條有些失望。她們一商量，說，柳阿麗不邀請，干脆自己去。反正地址也知道，順便還能看看鄉下的田園風光。

她們說走就走，很快上了汽車，到了柳阿麗家所在鎮子下了車，又走了好幾里土路。幾個小姑娘邊走邊看，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突然，一位女生手朝前面一指，說：“咦，那不是柳阿麗嗎？”幾個人一看，前方不遠處一塊麥地有一座新墳，一位女孩正趴在墳頭哭泣，身影很像柳阿麗。

她們連忙趕過去，只見柳阿麗將一盒嶄新的護手霜擺在墳頭，哭著說：“媽媽，您用用這盒護手霜，手就不會凍裂了……”

剎那間，一伙人全都愣在那里。仿佛過了好久，幾個小姑娘一起輕輕地說：“媽媽，節日快樂！”

（題圖、插圖：安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