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詩

北　城

生活是輛破舊的自行車

煩透了，這咯吱咯吱響的破車

如何能指望騎著它走向理想的高地

進入詩意的山莊

更不用說夢一樣的遠方

他媽的老壞，剛換了里帶

又換腳蹬子

上坡的時候，鏈子又斷了

沒氣時給它打氣，沒油時給它上油

為了修好它

我花了買它時不止兩倍的錢

它就這樣

把我要買其它的零用錢榨干

騎著它，左躲右閃，夾著腿做人

還一定要小心陰溝和下水道

油漆皮掉了，兩輪沾滿泥水臟物

把鈴子扔在家里了

人又不給車讓路，用鈴子干嗎

在秋天，騎著它風里雨里穿行

卻沒那般浪漫和滄桑

也騎著它，帶本詩集，和女友去看夕陽

女友不重，自行車卻像氣喘不止的老人

有時也迷入花的芬芳

卻在黑夜摸著回了家

這輛破車，我想一腳踹了它

買一輛華貴的奔馳

卻又沒錢，它畢竟比兩腳快

街道沒有終點，像一個圓

我得拼了命向前沖

駛向那條聽說是叫做康莊的大道

灰色風箏

我們是一群被時代放飛的

灰色風箏

天空很藍，那是事先指定的航程

我們像一群憂傷的，尋找未來的眼睛

輕風徐徐，卻害怕下落的危機

命運細長細長的軸線

拽得渾身疼痛

我們飛呀飛，天仍然是天

拼命地用力飛，沒有高過一只小鳥

那潔白的云，仍是自由的暢想

那狂風急雨，是在遙遠的天邊

風說了幾遍，便相信了那親切的謊言

向上的道路

讓我們身子整個兒傾斜

就讓我們在大地上行走吧

哪怕痛苦和歡樂一樣多

可是，究竟是在多久

放棄了用腳走路

摘一片白云，當成永久的翅膀

昏沉沉地飄游向

不知名的地方

是有歌聲，卻一點也不感動

是有淚水，卻一點也不晶瑩

我們不是鳥，是鳥標本

鮮活地陳列在藍天的畫室里

或者就是這群

沒有確切方向的

灰色風箏

九月

似乎早已適應了城市這微微的涼意。

漠然的九月，

我實在想不起任何贊美和頌詞。

一雙鞋子帶著露水和泥塵，

是在黎明或者黑夜出發?

我從塵土飛揚的故里，

撞進這座龐大的城。

我想，我是找錯了路，

這里的風景和人群，越來越陌生。

我夾雜著親愛的土話，

如蒼蠅般茍且偷生……

卻無法糾正，多年以前的經典表情。

跋涉過九月之門，

春天遙遙，冬天就在附近。

仍然有陽光，已不那般炙熱和溫暖了：

仍然有輕風，已不那般閑適和夢幻了：

也有雨滴

卻冷冷地浸到骨子里了。

突然就想起多年以前，

在鄉下，拿著鐮刀，

太陽明晃晃地曬著，

嬌好健康的紅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