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的咸葡萄酒

薛　韜

昏迷一天一夜后，丈夫終于睜開了眼。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艱難地轉動著頭，嘴里喃喃地叫著她的名字。

疲憊不堪的她，馬上俯到他耳邊，嘴里說：“天啦，你終于醒過來了！”眼眶里的淚珠便撲簌簌地掉在丈夫的臉上。

丈夫使勁地笑了笑：“我不會走的，我還沒喝夠你的加鹽葡萄酒哩！”

立刻取過床頭柜上的葡萄酒，倒了一小杯，加上鹽，用調羹調勻了，慢慢往他嘴里喂。

“噗！”丈夫將嘴里的葡萄酒冷不丁地噴出來，噴得她一臉一身，接著，又劇烈地咳嗽來。

他來不及揩干凈臉上身上的葡萄酒，忙不迭地叫來值班護士。護士問明情況后，連聲怪她不該亂來：才做過肺部手術的人，怎能自作主張地喝酒？

她歉意地低聲說：“他一輩子沒啥喜好，就愛喝我給他調的加鹽葡萄酒。”

“加鹽？”護士詫異了，“聽說過往葡萄酒里加冰塊，還沒聽說過有誰加鹽，又苦又咸，能喝？”

“怎么不能喝，好喝著哩！”為了證明給護士看，她端起酒杯就是一口。誰料一股咸得難受的怪味只沖嗓門，沒能往下咽，立馬噴了出來。真沒想到，丈夫喜好的加鹽葡萄酒，竟然這么難喝！

“真是亂彈琴，不準再胡來了！”護士檢查了一下輸液情況，很不滿意地走了。

丈夫連連向她道歉：“對不起，都是我，讓你遭罪了。”

她不吱聲，坐到丈夫床頭，用手去梳理丈夫雜亂的頭發，陷入了對往事的追思……

那是十多年前的一個夏天，同是礦大畢業生的她和他，一起走進了一家小酒吧。為了愛，他已決定離開生他養他的沿海小漁村，隨她一起到大西北她老家的那座礦山工作。臨行前，從沒鋪張過一回的一對戀人，破天荒地來到酒吧，他們要在這個居住了四年的城市里，留下只屬于他們自己的溫馨回憶。她的家鄉盛產葡萄酒，她向服務員要了瓶葡萄酒，為他滿滿斟了一杯，并準備給他加些冰塊。憨厚的他第一次和女友到酒吧，顯得很不自然，連忙說：“我自己來，自己來。”忙亂間，竟從桌上盛鹽的盅子里舀了一勺鹽加進了酒杯。她不解地問：“你不加冰塊加鹽？”他愣了一下，急忙解釋：“我的家住在大海邊，那里盛產鹽，所以，喝什么都喜歡加點鹽。”

她記住了他的這一愛好。到礦山工作后，時光倏忽，已過了十三年，只要夫妻倆喝葡萄酒，她總不忘往丈夫的杯子里加點鹽。他也總是說聲謝謝后，接過來慢慢啜飲，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神色。現在她才明白，加鹽的葡萄酒枯咸，一點也不好喝。可他卻一直喝得那樣愜意，也許，有了妻子的摯愛，枯咸的葡萄酒，在他嘴里，也變得鮮甜了。

丈夫在她懷里安靜地睡著了。

她端起那杯沒有喝完的加鹽葡萄酒，學著丈夫的樣子，也慢慢啜飲起來。

（責編：秦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