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需要疼痛

馬國福

一

那是我在昆明旅游時，在大街上透過車窗看見的一幕。

我驚訝于昆明繁華的大街上竟然有馬匹穿行。一匹剛成年馬拉著滿滿的一馬車鋼筋吃力地前行。走在十字路口轉彎時，沉沉的鋼筋幾乎使它無法前行，它低著頭，身上的肌肉凸起，筋脈可見，渾身的勁和力量都積攢到前腿上，鼻孔放大，嘴里喘著氣，看起來十分吃力，身子幾乎要倒下。

讓我揪心的一幕是，主人不但沒有幫著推車，反而揮著長長的皮鞭，狠狠地向小馬身上抽去，一鞭又一鞭，一鞭比一鞭用力。我推開車窗，聽到小馬掙扎著發出嘶鳴，像個身陷困境又奮力抗爭的年輕戰士。

車離開了，我的心有些微微的痛。

對于一個不屈的魂魄而言，在困境中如果不能推開幸運的大門，就用吶喊留給世界一聲響亮的嘶鳴：這個世界心靈麻木不懂得疼痛的人，如果忽視了愛，就忽視了生命燦爛的存在。

一個生命對另一個生命至善至微的呵護，遠遠勝于一條皮鞭給予的短暫進步。

二

我所居住的樓層有一處公共陽臺。春天的時候，燕子在陽臺的天花板上壘巢筑窩。前兩天，我和父親欣喜地發現一對燕子在陽臺屋檐的角落里開始筑窩，這真是一對辛勞而又幸福的小夫妻。它們像個搬運工，從遠處銜來一些稻草、泥土，粘在陽臺角落里。燕子的窩一天天成形。有的沒有用唾沫濕潤透的泥巴和細草根不小心掉在地上。父親贊嘆說燕子是最高明的建筑師，草根就是它們的鋼筋，泥巴就是它們的混凝土。

掉在地上的泥巴和草根引起了樓上小孩子的注意，有一天中午，趁我們不注意的時候，他們用竹竿將半成形的燕子窩捅了下來。等我們發現后，燕子窩已經掉在地上，支離破碎。

這讓我們既痛心又憤怒。

教育不光要教孩子們怎樣掌握學識，而且要讓他們懂得怎樣去愛自己愛別人，更重要的是懂得疼痛。出于一己之私的愛，對別人可能就是一種掠奪和侵犯。

真正的愛是一種深入肌膚的疼痛啊。沒有這種疼痛，我們的生活將會缺鈣、缺鹽，缺失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