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扣

形勢發展真快，火車路修到家門口來。這不，一大早，馬家村的馬村長就亮開了他張破鑼似的大嗓門，挨家挨戶地吆喝：“喂!各家各戶請聽好了：鄉里面派給我們村打石的任務，不論老少，每人打石2百公斤，上面的要求是：每塊石頭只能打成鴿蛋大小，到時鄉里會派人下來驗收，不合格的每百公斤罰款20元，合格的每百公斤給40元。片石已經運來了，就在村口!”馬村長不厭其煩，一邊繞村走著，一邊大聲布告。

沒聽清楚的村民忙從家里跑出來，纏著村長問長問短，馬村長總是笑瞇瞇的有問必答。

村西一間茅屋里住著馬賴子，馬賴子一年之中有半年在外頭打流，他攏著雙手，從竹簾子門里探出一個頭來，懶洋洋地問道：“村長，打石干啥呢?”村長笑道：“鋪路基。”“鋪路基的石子要打成鴿蛋大?告訴你，我火車坐得多呢，沒見過鴿蛋大的路基石!”村長拉成了兩塊臉：“噯，我說賴子，你別擾亂軍心啊!上面是這樣布置的，我只會做傳聲筒，聽不聽由你！”

住馬賴子隔壁的馬大爺拄著拐杖走了出來，勸賴子道：“二侄子，干部怎么布置的，我們就怎么干，聽村長的沒錯?！辟囎硬恍家活櫍骸耙犇懵犎?，我才不聽呢!”他將竹簾子一甩，進屋了。

到了上午，全村的老百姓都去村口搬片石，大的有好幾百公斤，小的也有幾十公斤，他們一家一起，就在路邊開始打石了。

馬大爺年過七十，辦事相當認真，他坐在一張纏著布條的舊竹椅上，那拐杖斜放在身邊，雙手戴著一雙打著補釘的手套，每敲一塊石頭，他都要用一顆和鴿蛋一般大的卵石量一量，深怕大了不合格。

馬賴子就在馬大爺隔壁，他打的石子每個都有鵝蛋那么大。馬大爺好心相勸：“你打小一點，那會不合格的?！瘪R賴子一邊抽煙，一邊頭也不回地說：“管它呢，不合格我再返工唄!”

馬賴子只一天功夫就把事兒做完了，馬大爺敲敲打打三天整，雙手打起了四個大血泡，才好容易完成了任務。

兩天后，馬村長陪同鄉干部下來驗收了，他們一路查過去，鄉干部一路搖頭：“不合格，基本不合格!”

馬大爺一瘸一拐趕上“驗收團”，笑道：“干部，請你們看看我打的，我的全部合格吧?”鄉干部低頭一看，抓起一把石子問：“這是你打的?”馬大爺笑得很燦爛：“是的，比他們打的小多了，合格吧?”鄉干部變臉了：“他們打的石頭還基本合格，你的根本不合格!”馬大爺驚道：“怎么會呢?我這是按村長說的打成鴿蛋大的。”

馬村長哭笑不得：“鄉里布置要打雞蛋大小，我怕你們打折扣，因為我平時布置任務，你們都會打折扣，所以，我就故意說成鴿蛋大。其實，只要打成雞蛋大就行了。”

鄉干部指了指馬賴子那堆石子，稱贊道：“喏!這些打得最標準，每塊都鵝蛋大?！彼D身對馬村長說：“我原來擔心你會打折扣，所以，就把鵝蛋大說成雞蛋大?！瘪R村長一驚：“原來鄉里也怕我們打折扣?”鄉干部最后宣布：“馬賴子打的石子最合格，其他各戶勉強合格，唯有馬大爺打的全部不合格，拒收，并且罰款80元!”馬大爺聽罷，臉色陡變，口吐鮮血，栽倒在地!

一邊的馬賴子滿臉得意地說：“不是我吹，你們當官的心態我早就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