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七首

我的詩

我的詩，靠近

天空、銅鑼

和一只站立的耳朵

泡開詞語的咖啡，席地而坐

我感到小草在彎腰

承受我

或者語言的重量

這并不奇怪

我的詩要蘸著露珠寫：

“透明的骨骼上

布滿血絲”

我意識到在體內游走的狹小

緩慢的語速中

目光落葉般斷斷續續

風來了，或疏或密

一些搖晃的時間簡短成詞語

卡在了想象的裂縫

抵 達

在我抵達之前，風先期抵達

沒有預兆

我進來，打了個噴嚏

屋子震動了一下

緊閉的窗嘡啷啷響了一陣

沉悶了

我發現那張相片還在

正堂木檐下的影子里，掛著的

不像是我的祖父或者別的什么親人

它蒼白甚至虛無，似乎

是我的心

提走了這些人

為睡眠而夜行的我

那些花開著深夜的粘稠

方向倦怠。偶爾的過客

螞蟻、昆蟲抑或人

動作機械，向著不知前方還是后方的路

這些深夜的內質

混雜、平庸甚至冒著冷汗

我從邊緣掠過時

它們同時發出旮旯里的尖叫

這是一種暗示?

至少它傾向于那扇敞開的門背后的陰影

我握著尖刀向前，向前

我不喜歡黑暗的血

真的后怕這用力的一刀

會捅破黑暗，捅出光芒的泉眼

但是，向前是上帝的旨意

他告訴我

只有我才能保留黑暗，保留

清潔的睡眠

我遇見一個進入墓碑的人

我遇見一個進入墓碑的人

手執松枝，花開在雙肩和胸前

她和我的視線碰觸那會

時間的薄片呆滯

它有些粗糙和潮濕

且有閃動的蛇信子對著我空洞的眼窩

似乎窺視了我涌動的語言

我一個寒顫，透明的軀殼

出現碎裂的網紋

她也那樣堅硬地盯著

從清晨，我破碎的臉面上

有她躡手躡腳的動作

我感到我在僵硬

像去年冬天一閃而過的那陣冷風

將我銳利地分開以后，癱在地上

一顆冰涼的血珠

滾到了墓碑的旁邊

颶風中，我透過綠色的玻璃……

這天空

比往常憂郁

我始終感覺這里面充斥了粉末

雖然風很大

月很綠

但這不影響比風的縫隙更小的情緒滲出來

或者說風透過情緒吹過來

我忽然感到有些水的濕潤

哪兒?

那棵懶散的芭蕉樹?

下面的影子

和影子里兩點忽明忽暗的綠光?

那里有哭泣?!

我在綠色的玻璃前猶豫

或許從那里經過

就會知道直立行走有多么奢侈

江南的夜……

飄浮在江南的風中

電話，聲音和酒氣

搖晃整個夜幕和低首的孤燈

月亮飛翔

星星在潮濕的夢里打出火花

這是個可以隨便撕扯的夜啊

我怎就攥不開衣角

在巨大的江南的

青苔上躺一躺

看一看打盹的雀鳥

聽一聽石縫里發綠的聲音

欲望裝扮成一潭溫暖的水洼

江南的雨一圈圈顫動

我辨識出什么

似乎有溫柔、響動、起皺的床單

光芒取悅著夜

一個酒醉的電話歪歪斜斜走遠……

我在烏云下行走

一叢叢枯草在烏云下行走

我拖著影子

跟著的風揮動身邊的茅草

發出黑色而緊急的呼叫

我從陰影里抓起一團滲水的泥土

扔進天空

一些黑重的翅膀落下來撲打

臉、骨骼和想象的陽光

——雄性的肌腱堅硬著泥土和麥芒

而活在眼里的男孩和女人

啃著面包和奶酪，柔軟著我

我躺進枯草，繼續行走

一些芒刺扎進我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