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手語

都以為婚姻有“七年之癢”，只是一種戲說，沒想到，他們真的走到了這一步。兩人商定，今天一起到民政局辦協議離婚手續。

離婚是女人提出來的。木訥的丈夫，此時依然說不出幾句話。他知道，這輩子，自己就只愛這個女人。她離去后，他再也不會去愛別的女人了。他心里很難過，但為了不讓自己心愛的女人為難、傷心，卻把淚水流到肚里，像往常一樣，還在為這個家，為她忙這忙那。而她，還像過去七年里的每一天那樣，在一旁看著，坐享其成!

女人心里也有點難過。她真希望眼前這個男人能暴跳如雷地罵她幾句。那樣。她心里反倒好受一些。可這手巧嘴拙的男人，卻硬是一句責怪她的話也沒有。而這些年來，她卻一直在埋怨他：“你的嘴如果像你手一樣能干就好了。”丈夫聽了總是不吱一聲，只報以憨憨一笑，手下依然不停地忙活家里事。這個可憐又可嫌的男人哪，真是一個活脫脫的家庭“婦男”!然而，如果不是有了他，靠自己這個“懶婆娘”(都是被他慣出來的)，這家還不知道要“糟”成什么樣子!還有自己，能活得這樣鮮亮嗎？

她想到了這些年來，他的能干的手，為她所做的一切：手把手地為她剪指甲；學著理發師的樣子為她干洗頭，甚至還為她做面部按摩；半夜里，經常為她拉被角；她只要一喊癢，他就主動為她撓，有時嫌他手重，就改用指肚子搓，甚至腳丫子癢，也不嫌臭，一遍遍地為她捏，一直捏到她舒服為止……這雙會摸、會捏、會撓、會揉的手啊，硬將她服侍得“光彩照人”。這些享受，過去一直沒感覺到怎么樣，現在就要離他而去，將要失去這一切，才發現了它的珍貴！可是，女人喜歡用耳朵戀愛，那個富有帥氣而又長有一張甜嘴的生意人，雖然肯定沒有這樣的巧手，卻用甜言蜜語俘獲了她的芳心。她感情的天平已經傾向于他。可不知為什么，此刻卻有點躊躇起來。

唉，事已至此，還有什么可猶豫的呢?雖然是自己不好，對不起眼下這個無辜的男人，可是，誰讓他從相識到結婚這么些年，連一句“我愛你”都沒說過呢！這種憋悶的日子已經過夠了，沒有什么好留戀的！

她在衣櫥里拽衣服穿。是去離婚，穿得太鮮亮不好。可是，衣櫥里都是色彩斑爛的時髦服裝，一件稍微本色一點的衣服也找不出來。正犯難，他無聲地遞過一件毛線織的連衣裙，款式雖陳舊了一些，但還穿得出去，灰顏色也不鮮亮，很適合在離婚這樣的場合穿。她接了過來，同時也想起來了：這件毛線連衣裙，是他在結婚前專門花了一個月的晚上為她織的。這個男人，竟然和女人一樣會織毛衣，而且織工還很不錯！當時她想，嫁給有著這樣一雙巧手的男人，這輩子一定會有福享。正是沖著他織的這件毛線連衣裙，她才決定嫁給他。然而，貪圖虛榮的她，有了結婚時置辦的那么多件好看的衣服，以及婚后每年都會大買特買的時裝，就再沒穿過這件毛線連衣裙，連它放在哪里都不清楚了。原來，一直是他在珍藏著呀!

穿好毛線連衣裙，她準備動身了。他走過來，習慣地跪下一條腿，為她拉拉裙角。這個不知做了多次的平凡舉動，此刻卻忽然令她感動了。她的心猛烈震顫起來。她感受到了男人無奈的不舍，剛才強壓下去的留戀，又倒海翻江般地卷上心頭。鼻子一酸，眼淚奪眶而出，喉頭哽咽著，一雙拳頭擂鼓似的敲向他的胸膛：“死人，你就不會說句話軟軟我的心嗎？！”

門外，那個生意人等急了，一個勁地撳轎車喇叭。

她沖到門口，出人意料地卻將大門關了。轉過身，深情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嬌聲命令道：“我的頭癢了，給我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