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的畫面

［美］天寶·葛蘭汀

譯／羽游

我是一名自閉癥患者，與普通人不同，我們缺乏抽象思維能力，所以我們一般用畫面與聲音思考。當別人對我說“愛”這個詞時，我就會在腦海里搜索。隨即腦海里就會集合一系列這樣的畫面：一只懷著小馬駒的母馬、電影《愛情故事》那一個個熟悉的鏡頭，或者是耳邊響起甲殼蟲樂隊一首歌中的那句“愛、愛、愛……”。

從小，父母對我的教育方法就很特殊。他們不向我解釋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但是他們告訴我：不要打別的小朋友，因為如果別的小朋友打你。你肯定不會喜歡他們這么做。我馬上想到這樣一個畫面：一個小朋友打了我，我咧著小嘴哭。我立刻明白了。但是，如果母親要我對誰“友善”，這太模糊了，我會難以理解。但如果她說，對別人“友善”，就是給鄰居送一朵水仙花，我就知道“友善”究竟是什么了。隨著年齡的增長，我腦海中的畫面不斷豐富。于是，我把這些畫面歸檔、整理，建立了“畫面館”，每當我面對不熟悉的情況或場景，我就會在這個“畫面館”中搜尋到與之相關的畫面，然后再據此確定該如何“行為”，這種方法，我竟然屢試不爽。

20多歲時。我常常思索“人生的意義”。那時，我的事業剛剛起步，我要在屠宰場為動物設計人性化的設施，讓他們能安然地面對死亡。很多人覺得這種事很無聊：即使只是在屠宰場工作就已經是一件很沒有人性的事了，哪怕設計再多的所謂人性化的設施。又有什么意義呢?但是我有我自己能體會到的快樂，我的快樂來自于一個我希望看到的一個畫面：有一種方法，能讓每一只動物平靜地死去。沒有掙扎，沒有哭嚎。

自閉癥患者擅長將許多信息綜合并將其組合成一個系統，我也沒有把這個特點浪費掉。多年來，我去了50多個牲畜飼養場和畜牧場，幫助那里的人養牛，我認真研究了每一個牲畜飼養場和畜牧場里的每一項設施，記錄下了每項設施中能提高工作效率的細小部分，將這些小部分集合，創立了一個新的系統。一位屠宰場的工作人員告訴我。這套系統能讓這些牛平靜地離去，它們對即將面臨的死亡之旅已不再恐懼。這讓我得到了莫大的滿足，那種感覺太棒了。我為動物們做了很多，而在這個過程中我也看到了多年來我一直想要看到的畫面。

有些人可能會想，作為一位自閉癥患者，我可以選擇聽著音樂打打響指，日子就這么平淡地過。但是，我有看到美麗的畫面的能力，我相信我的這種能力能激發我為世人創造更多的美麗，我也堅信，每個人都能做一些實際的事，讓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都有一幅美麗的畫面。

(天寶·葛蘭汀是美國著名的動物行為學家，她設計了美國1／3的牲畜設施，旨在減輕動物對被屠殺的恐懼以及在這個過程中經歷的痛苦。)

(劉亦楠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