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放在火上

金肽頻

把手放在火上，這是法語里的一句著名成語。它最初源于中世紀的神明裁判，是指假借“神”的力量證明訴訟當事人有罪無罪。在進行神明裁判時，要對訴訟雙方進行一種火的考驗。訴訟雙方抓住一根燒紅的鐵棍走十余步，或者把手放在燒紅的護手甲里。當時的人們確信，如果當事人確實無罪，那么過一定時期，神就會讓他的傷愈合；如未愈合，則表示沒有得到神靈護佑，因而有罪。

把手放在火上，這對于愛情也是個絕佳的考驗方法。現實中有多少種愛是可以看清的，有多少種是不能看清的，只要愛的雙方把手放在火上烤一烤就知道了。在我的老家曾有這樣一則殘酷的故事:一對同姓青年男女相愛了，但他們的家庭是個幾十年的死對頭，哪能容下這對戀人！于是，男方每次回家，父母都要罰跪一次；而女方每次回家，她的娘都要往她的身上潑一盆臟水，結果在他們經歷三年多的磨難之后，雙方父母終于醒悟過來，準備為他們舉辦一場隆重的婚宴。誰知就在這婚禮的前夜，他們雙雙掛在了一棵桃樹上。據說女方已有身孕。小時候，我無法聽懂這個故事，現在終于明白過來:這對戀人在三年多的“酷刑”里不選擇自殺，是因為他們想讓愛情接受火獄般的考驗，進一步彰顯愛情的光芒。而在結婚前一刻，“自掛東南枝”，是想讓他們的愛情結束得更完美。的確，這個現代版的《孔雀東南飛》故事，讓家鄉那片土壤痛了好久。

現在，已很少見到法語里“把手放在火上”的動人故事。愛情已越來越得不到神明的“裁判”，被許多人當作自己的掌中玩物，這無疑是現代愛情真正的悲劇所在。只有那敢于放在火上、永不分離的雙手，人們才會對它肅然起敬。

(莊炫摘自《南方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