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潔女工

喬伊·克羅斯（美）

陳明(譯)

一天的緊張工作之后，我拖著疲乏的身體回到家里，感覺自己就像塊吸滿了灰塵的抹布，連腿都抬不動了。這種感覺已經有一些日子了。我木然地望著電視。“媽媽，”8歲的女兒克貝琳拉著我的手說，“幫我看看我的作文，明天要交給老師。”這邊，5歲的兒子馬克拉著我的衣袖：“媽媽，和我玩會兒捉迷藏吧。”我拖著疲憊的身軀來到后院，但是太累了，我追不上我的小兒子。我怎么到了這個地步?我從事的是我喜歡的工作，正是這份工作使我擺脫了靠救濟金和食品券度日的境地，可我的生活為什么會搞成這樣?

那是女兒克貝琳剛學會走路、兒子馬克還在襁褓中的時候，他們的父親從戒毒所出走，從此便從我們的生活中消失了。我不知道前面的路在哪里，又該怎么走。一個單身母親，沒有文憑，沒有受過專業培訓，沒有任何職業技能，除了坐以待斃，我似乎看不到出路。然后，一個悶熱的下午，我帶著孩子到超市買食品。當我正在用政府救濟的食品券付賬時，聽見背后有人小聲嘀咕：“白人垃圾。”我頓時感覺后背像火燒著般發燙。

我局促地提著食品袋，拉著孩子無地自容地轉身離開了商店。從心底里，我根本就不愿意靠施舍度日，我乞求上帝讓我找到——份工作，但是，我能做什么樣的工作呢?我在不斷地找工作，可是掙的錢還遠遠不夠支付兩個孩子的學前教育費。

回到家里，我耳邊似乎還響著那句罵人的話。我往鍋里放上水，拆開了一盒面條，準備做晚飯。在我把空盒子放進垃圾桶的一瞬間，心里閃過一個念頭。

對!那是我能夠做的，那是我會做的!我想，給別人家里做清潔!

那天晚飯后，我拿出紙和筆來，開始寫自己的廣告詞。第一段話很簡單：“家政清潔女工待聘”。但是，我和其他清潔工有什么不同呢?怎樣才能吸引人們的眼球，讓自己攬到生意?我想了想，記起一個古老的傳說，是說清潔女工不擦窗戶的故事。我會打掃房間里的一切!于是我添上一句：“包括窗戶”。

果然，廣告在本地一家報紙上一登，我家的電話就不停地響起。預約做家庭清潔的人家不斷。我把日程排了出來。每天為兩家客戶服務。一大早，我就把吸塵器、拖布、水桶和抹布統統搬上車。還為馬克帶上了嬰兒護欄，為克貝琳帶上了彩色筆，為我們全家帶上三明治午餐。上午，我邊干活邊看著孩子。到了下午，兩個高中女生來幫我看孩子，我又去另一家干活。

剛開始的時候，我做清潔掙的錢并不比救濟金多。但是，用自己掙的錢養活自己和孩子，而不是靠吃政府救濟生活，這一點使我精神上很欣慰。即使是靠擦洗廁所掙一點錢，我也活得問心無愧。

我最喜歡的客戶是一位叫艾瓦德遜的老太太。我每個星期三下午去她家做清潔。有一次，我看見她正對著一本舊影迷雜志看得津津有味，“別告訴別人。”她說，給我看封面上當年紅極一時的影星大照片。從此，我們形成了一個規矩：我一做完清潔，她便會換上一件大得出奇的連衣裙，把她的音響扭開，我們倆會在一起跳上一曲。對一個年逾九旬的老人來說，她跳得不錯!

我的生意越來越好，每天的日程排得滿滿的。現在，我內心充滿了感激，感謝生活給了我這么多機會。但是，我體力透支太大。沒有一點時間做其他任何事。我送孩子上學，課余時送他們上音樂班，進舞蹈班。但是，在他們上課時，我往往忙著趕往另一客戶家。老客戶對我已經形成了依賴，我不敢休息一天。我不能讓任何一位客戶失望。

正在我騎虎難下的時候，我被一位房產商找去打掃一套房子。這套房子的年輕女主人是一家銀行的部門經理，也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但她突然遭遇不測，去世了。房產商準備把房子收拾出來賣掉。我擦洗著桌上已經干了的花生醬，清洗著灶臺上留下的油漬。在她的廚房里，我發現了她的日歷，那上面一個會議接著另一個會議，沒有空白的地方，沒有休息的時間，也沒有她可以和孩子們一起去野餐和去圖書館的時間。

一時間，我覺得仿佛在審視著自己的生活。我每天連軸轉，我的日程上也沒有空白的地方，但是，我應該有更好的辦法，我必須找到更好的辦法。

就在那間空廚房里，我想到了開家政公司。于是，我雇了一位幫手，然后是另一位幫手，接著又是一位。每一個新來的人都很高興有了一份工作。由于我們的彈性工作時間，她們可以根據孩子的上學日程，來安排自己為客戶做清潔的時間。她們自己在工作之余也有了可以交流的同事，這給她們的生活帶來了新的變化。更重要的是：她們大多來自靠救濟金生活的家庭，這樣一來，她們擺脫了貧困，走上了自食其力的道路，更有尊嚴地生活著。我們的小公司也開始搬進了專門的辦公室，有了更多的客戶。與此同時，我也有了時間和機會為自己充電。我加緊學習著市場銷售、經營和管理的知識與技巧，并且有了長足的進步。

我的家政公司后來發展成了我們地區最大的公司之一。我依靠這個公司，供養兩個孩子接受了高等教育，一直到他們大學畢業。我還為自己掙下了一小筆養老費用。現在，我不時回想起當初我在那家超市聽到的譏諷，那對我是很大的刺激和傷害，但也是一種激勵，雖然那是不公平的。在這個國家，有許多人正在奮斗，用自己的力量，極力使自己擺脫貧困，我就是他們中的一員。我覺得，只要一個人下決心去做一件事，那么就會有很多事可以做，就會有成功的機會。

(摘自《海外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