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居

高三了，為能讓她多看點書，爸媽咬咬牙給她在學校附近租了間小屋。

安頓好后，媽媽拉著她的手叮囑著：一個人在外，千萬別和陌生人搭話，晚上關好門窗，餓了就用電爐煮碗雞蛋面吃，有事情打電話回家。媽媽說完就跟爸爸回了，家里的果園雞鴨都離不開媽媽的。

租下的屋是一幢八十年代的單身宿舍樓，住的都是一些外來戶，人雜。不過，她每天早上5點就起床去了學校，都要到晚自習結束才回來，洗漱后再看書，那個時間很安靜。

一個雙休日，天有點悶，她沒關上門，想讓空氣對流一下，自己則坐在窗前看書。透過窗戶，她看到高大的香樟樹都發了新芽，樹冠擎天，幾只小鳥在樹枝上跳躍啁啾。她想，等考到理想的大學，她也要像小鳥一樣輕松地跳幾下，而現在，還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一顆心又沉到了書本里。

很微弱的聲音——“篤篤”，她似乎聽到有人在敲門。轉身一看，門口根本沒人。等她回身坐定捧起書，敲門聲又響起來。她走到門口一瞧，有個小女孩，五歲左右，倚在墻邊，咯咯地笑。原來是小孩的惡作劇！這時，隔壁走出了一位三十歲左右的女人，瘦小，俗氣，用她聽不懂的方言呵斥著女孩，堆著笑操生硬的普通話朝她說，孩子調皮，打擾你了不好意思啊。她想說沒關系，一下想起了媽媽的話，不由收住了話默默關上了門。

考試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每個夜晚她看書都要到凌晨，然后睡上四五個小時又捧起書。她是下定決心要上一本線的，這樣今后才能找個好工作。

那天，很晚了，她吃完面靠在床上看書。沒想到肚子開始隱約不舒服。她想，也許躺下會好點，可是躺下后沒多久肚子一陣陣的疼痛。她先是輕輕地呻吟，可實在疼痛難忍，一想父母都不在身邊，一下沒了主意，哭了起來。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只巴望天能早點亮。突然，聽到“篤篤”的敲門聲，在寂靜的深夜清脆響起。她收住了哭緊張地問，誰？妹子，你怎么了？門外是隔壁女人的聲音。她擔心，矛盾，可實在疼不過，還是起身開了門。

后來，女人和她的男人用三輪車把她送到了醫院，幫她墊錢掛號，就診，取藥……等到她的父母接到電話趕到醫院，她已經掛上了鹽水。

如今，她已經考上了大學。報紙上有高考背后的故事征文，她所述的“兩次敲門聲”只占版面的一角，卻令捧讀的我喟嘆不已。這個小小的故事讓我明白：看上去平凡如芥草的生命，也可能具有鉆石般高貴的靈魂。

選自《揚子晚報》